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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醫的手術未必合乎莊子的自然之道。資料圖片
道家系列之二
《養生主》，歷來有兩種讀法：一是「養生、主」，意為「養生的原則」；另是「養、生主」，解作「頤養、生之主」，即「頤養內在生命的真我」。一般教科書採取前者之觀點，但持後觀點者大不乏人，像錢穆、唐君毅、唐端正等學者。表面看來，兩者的分別並不很大，均主張「緣督以為經」（依循中虛的原則），俱云養生之道在順應自然。但細察之，兩者很有分別；分別處在於：養生之道是外在的知識、還是內在的價值自覺？
吃藥合自然嗎？ 答案模棱兩可
前者認為，人要養生，就要先找出事物的自然之道，像宰牛時須先了解牛的生理結構一樣。但如此重視外在知識的養生之道，會出現「己而為知者，殆而己矣」的問題。譬如說，人病了，多喝水固然合乎自然；但吃藥是否合乎自然？那就很模糊了。倘再追問，開刀做手術呢？那就更模棱兩可了；辯者認為：那是「以自然之道制自然之害」。那是無休止的辯論。諸如的問題會湧現，像人在酷熱中，砍樹製扇、使用冷氣機等，是否合乎自然之道？實無客觀答案。追問這些問題，無補於對養生之道的了解。因為，養生之道，非外在也。
修練人格 褒貶無動於衷
後者認為，人要養生，就要先醒覺，掃除一切妄執；對辨識甚麼是自然之道，只放在次要的位置上。當人掃除妄執，生命就回復真我，莊子在《逍遙遊》說：「之人也，物莫之傷」（這樣的人，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傷害他），「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就是整個世界讚譽他，他也不會感到興奮；整個世界非議他，他也不會感到沮喪），這樣的人可說百毒不侵，不會惶恐終日，這是修養。要達至這樣境界，不是從外在找出一個道理，而是從內在煉出一個人格。
就以上述醫療為例：人病了，動手術好、不動手術也好，心之所安就是最好的決定。不必汲汲於追問何者較為自然─養生乃在心中，非在外頭。問個梗概之後，開刀、電療雖說人為，但剪去壞了的腸臟、電死變壞的細胞，就像剪去枯葉枯枝一樣，何不自然之有？這樣的人，隨緣緣隨來，日日有陽光。這叫養生主。
東坡被貶無怨 創《定風波》流芳後世
蘇東坡是個把這樣生命演活的人。公元1082年，蘇47歲，被貶黃州，那是他人生的低谷，仕途失意、生活艱苦。但他並無怨艾，在那裡，他創製了「紅燒東坡肉」的名菜，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食」。他的名作《定風波》也寫於此年，詞中，他把隨遇而安的達觀，寫得淋漓盡致：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樣的人生，不以苦為苦，不以樂為樂；安時處順，乘物遊心，是養生的典型。陶淵明以降，人以為隱士必定歸田園居；蘇東坡之後，人方了解：隱士不一定要歸隱山林，居廟堂之高，何嘗不可以是隱士？所謂「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愛慕名利固然是妄執，但愛慕「不慕名利」之名，何嘗不是妄執？蘇軾身上雖穿官服，卻不染朝中俗氣，皆因他懂得調養心中真宰。一股清流在俗中自流。■圃丁
作者簡介：現職中文教師，大學畢業之後，全情投入教育事業之中，一晃眼30多年。知命之後，回歸中國文化；躬耕校園一隅，推廣儒道，自得其樂。
隔星期三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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