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臘八蒜。 網上圖片
若 荷
「臘八粥，熬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鍋粘，二十四......」故鄉的人家，過年時總不忘這些從老一輩人口中流傳下來的歌謠，並且嚴格按照歌謠裡的方式生活着，過着屬於當地人認為紅火而有趣的年。
在我們老家的風俗裡，年是要辦得十分隆重的，越是隆重，這一年才越一帆風順，生活也才會越有滋味。因此不管一年來有多乏多累，到年尾時也得像讀書人那樣，在「年」這部大書上折一個有意義的記號。在他們看來，年既要有一個完美的開始，也要有一個愉快的結束，這樣的年才是莊稼人心裡歡樂的年。
在我的記憶裡，年的開始，是從臘八節開始的，一進臘月門，年味就開始濃了，也就是從這一天，孩子們歡騰起了古老的小唱，大人準備起了過年的物品。最有意思的，還是過臘八節。在這一天裡，女人們鋪下身子做臘八粥，男人們則到院子裡取下掛了一秋的蒜，一絲不苟地將蒜皮剝好剝淨，用乾淨的壇罐裝起來，泡進新買來的老醋裡，取一塊塑料布蒙在上面，用線圈着塑料布在壇口繞緊封口，這就是醃臘八蒜。
醃好的臘八蒜，放置在不太顯眼的地方，靜靜地吸納老醋的營養，不過四五天功夫，瑩白的蒜身上就通體泛起了綠色，這時候若是壇口沒有封緊，會有一縷蒜的醋甜流溢出來，令人垂涎欲滴。待臘八蒜醃滿一個月，也正是新年的大年初一了，這一天，吃慣了臘八蒜的鄉下人，會將一壇臘八蒜拿出來及時啟封，用蒜臼輕輕砸成蒜泥，點上一碟醃蒜的老醋，就着餃子下酒，別提味道有多香了。記得那時候，家家戶戶都醃臘八蒜，若誰家年下沒有臘八蒜，這餃子就吃得沒有多少味道。
在鄉下人的心裡，年不僅是一個傳說，是一個節日，更是一種滿足，一種需要代代傳承下去的藝術。所以逢年時，老爺爺會把忙年的工序一點不落地教給兒子，老奶奶們會手把手教媳婦熬臘八粥、醃臘八蒜--年的意義與藝術，也就是如此傳承的。
城裡很多人都說，年過得愈來愈沒有年味了。其實說這話的人沒有真正地把年放在心上。許多人把年當成了一年到尾勞作之後的休息，鄉下人是不會這樣做的。在鄉下，年是歌謠裡流傳下來的，是熱氣騰騰的廚房裡操持出來的，是一家人滿足的微笑，目光的交融，眼神的鼓勵流淌出來的。鄉下人與城裡人不同的是，無論村裡村外，家裡家外，人與人相互都不冷淡。如果城裡人和鄉下人一樣過年，操持年的種種事項，這年的味道也就濃了，濃得像臘八粥一樣味道飄香，像臘八蒜那樣滋味悠長。
過年的時候，覆雪的田裡不用下了，出外打工的順利歸來，小孩子們放了寒假......當所有的勞作都在年的進程中停止，那唯一不曾放鬆的，就是鄉裡人忙年的興致，家家戶戶都想把年的過得紅火熱鬧，能夠在將來某一天裡充滿了回憶。用一種方式的生活去禪釋生活裡的另一種方式，使年有了一個更為美好的開始。正所謂年的細節，決定了年的意味和形式。
在這裡，年既充滿了溫馨，也充滿了快意，年是人鄰和睦的象徵。鄉村臘月的夜，來得早，溫馨而又充滿了暖意。天上的星光，村頭的犬吠，戶內的窗花，門楣的對聯，門外偶爾的鞭炮聲，都充滿了喜氣。晚間的廚房裡，粥香飄出，蒜香撲鼻，是家家戶戶桌前飄香的臘八蒜。臘八蒜，也便成了年的序曲，臘八節的象徵。這一刻，一年的辛勞都忘卻，能記得的，是這上天賜予的歲月的美好。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