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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的胸飾。 網上圖片
吳翼民
最早對女性胸飾產生美好印象基於少年時代聽評彈那會兒。那時城市裡很少娛樂活動，除了看電影就是看戲和聽書。也許聽書更尋常些，因為像我們這樣老派的蘇州人家，老老少少都迷戀評彈，聽評彈經濟實惠，全城又佈滿了書場，每天都有幾十上百家書場從下午到夜裡都氤氳在一片琵琶弦子和彈唱聲及醒木拍擊聲裡。書場大抵都客滿，響檔先生做名書場大場子，一般先生做普通書場，一部長篇彈詞或評話連說個兩三月被視為尋常。所以蘇州和其他江南城鎮的百姓都愛去書場消閒，--泡杯茶、嗑着瓜子，欣賞着悠揚的彈唱和或剛勁或柔糯的說表，咀嚼着引人入勝的書情和妙趣橫生的噱頭，是何等的愜意！當然，老聽客也十分關注台上演員的標緻或瀟灑與否。尤其是眾多男聽客，異常在意台上婀娜多姿的女下手呢。
評彈演出不同於戲劇表演，「沒有一切而佔有一切」。譬如彈詞，就是囫圇的兩位演員，一是靠演員的「說噱彈唱」功夫，二就是靠演員的台型啦。聽眾似乎對男上手的台型不多挑剔，卻對女下手的相貌和打扮十分在意，臉蛋和身段固然要緊，裝飾打扮也是不可苟且的。她們多半穿的旗袍，便勾勒出了苗條的身段，還有就是旗袍上的胸飾，一定要引人注目，方能得到聽客們的好評。我少年時代尚屬懵懂，隨着年齡的增長，漸漸懂得了欣賞女演員的美貌、當然包括她們胸飾的精美與否？儘管年少靦腆，我絕不敢直面她們的胸脯，但偷偷瞄上一眼，也滿足了對異性美的追慕。我記得當年女演員們旗袍上的胸飾應是千姿百態的水鑽別針，閃着鋥亮而五顏六色的光澤，使她們艷美的旗袍益增其色，把她們薄施脂粉的臉蛋映襯得分外嬌嫩。我不大喜歡綴滿水鑽亮得扎眼的別針，而是喜歡只綴一兩顆水鑽、比較素雅的胸飾。及至看多了她們的別針，偶爾有一次看到某位女演員居然沒有綴那玩意，只掛了兩朵潔白的白蘭花，花是素色的，旗袍也是素色的，不由為之怦然心動，感到說不出的別樣美麗。
其實，江南女子以白蘭花為胸飾是很尋常的，一俟演員在舞台上也這麼打扮，就有了返璞歸真的情調，乃知不尋常往往是蘊於尋常之中的。每年初夏時節，是江南茉莉花、梔子花和白蘭花綻放的季節，大姑娘小媳婦以至中老年婦人莫不綴花於胸襟、插花於髮際，香且好看，人見人愛。我常常向姐姐討要綴謝了的花朵夾在書本裡當書籤，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書香了。
不知不覺人間之書的頁碼翻到了當今這一頁，也不知不覺女性的胸飾有了令人驚愕的嬗變，最大的變異是當今女性的胸飾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統的文雅含蓄，而顯得多麼奔放張揚，緣為現如今許多女性的穿着不再像從前那樣端嫻保守，而是以裸露一抹酥胸甚而「事業線」為性感，那麼其胸飾也必得適應如此性感啦，於是各式項鏈和墜子就成了她們爭奇鬥艷的選擇。話得說回來，從前女性也有項鏈和墜子啊，但那時女性的項鏈和墜子都若隱若現，絕不似當今這般堂而皇之懸掛於「峰巒溝壑」，讓人見之驚心動魄。尤其當今女明星們，都以胸飾的華貴和衣着的開放為時尚，招引得少男少女爭相模仿，於是胸飾的光怪陸離也不覺為怪也。
我妻子是個傳統女人，也過了花甲之年，對胸飾之類早不感興趣，愈如此，我愈覺着似虧欠了她什麼的，曾給她買過項鏈和墜子什麼的，她基本封存不動，唯獨有一次我去新疆給她挑選了一款和田羊脂玉的「平安扣」令她興奮不已，四季都作為最可人的胸飾掛在胸前。回想那次我去新疆唐布拉，路途既長且險。導遊和駕駛員跟我們說，他們胸前都掛着「平安扣」，扣住了平安，絕不會出事。我審視之，所謂的「平安扣」乃是一個精緻的環狀玉飾，就記住了它，特意到伊犁友誼商場為妻子挑選了一枚，回家出示，果然博得了妻子極大的讚賞。妻子說，「平安扣」扣平安，多麼吉祥！由此可見，胸飾不在於貴賤，寓意是多麼重要。
說起胸飾的寓意，妻子告訴我說，她有位年輕閨蜜，最近常常掛一枚特殊的胸飾--一隻銀製的小狐狸。為的什麼？為的防止「小三」的入侵。古往今來，狐狸精幾乎就是妖魅、就是「小三」的指代。掛個小銀狐，就是以毒攻毒、以魅制魅，防止「小三」魅惑自家的男人，竊以為興許她有了某種不祥預感而自壯其膽罷了。可見胸飾的變異也折射着社會的變異呢，這樣的胸飾也夠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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