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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 磊
要過年了，風雪夜裡，躲債的楊白勞在大年夜偷偷趕回家來。昏暗的油燈下，楊白勞從口袋裡掏出二尺紅頭繩，給已經長大成人的喜兒紮起了大辮子。身穿爛棉襖、滿面滄桑的楊白勞唱道：「人家的閨女有花戴，你爹我錢少不能買，扯上了二尺紅頭繩，給我喜兒紮起來，紮起來呀紮起來。」
這個場景，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有前輩作家曾說，建國後《白毛女》一再上演，其間發生過扮演黃世仁的演員被人一槍撂倒在舞台上的悲劇。
喜兒的愛情一波三折。那個紮着紅頭繩的女子青春靈動，在舞台上時而舞蹈、時而清唱。她在舞台上作出的高難度動作，比如踮起腳尖原地旋轉且單手向上的絕活，曾讓無數青春期的女孩子反覆模仿。這個美麗單純的女子，先是被地主玷污，後來遇到加入革命隊伍的大春，一對青梅竹馬的玉人兒終於走到了一起。
時隔多年，喜兒那條烏油油的大辮子至今仍讓人難以忘懷。在舞台上，她側轉身子，雙手輕撫自己的辮子，上面有父親剛剛紥上的紅頭繩，鮮艷、奪目。
大辮子是傳統中國女性的一個重要標誌。多年以前，曾經讀過一個老日本鬼子的懺悔日記。那個老傢伙年輕時曾深入中國內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日本戰敗以後，他回到東瀛的小島上，撰寫了大量日記來回憶自己早年所作的孽。在懺悔錄裡，老鬼子寫到他們燒殺搶掠的往事。其中提到，有經驗的鬼子專門強姦留着大辮子的中國女子，原因是，「大辮子是處女的標誌」。
在傳統中國，留辮子的女性基本上都是大姑娘。那時的女孩子，曾流行穿旗袍；建國以後，時興穿碎花的小棉襖。她們的背後，一條大辮子甩來甩去，正好與豐腴的身材相映襯，展現出一種不乏靈性與性感的韻味。倘若那女孩子再紥上鮮艷的紅頭繩，一圈圈地把辮子的末梢給纏起來，就更為扎眼了。
--紅頭繩究竟意味着什麼？帶着疑問，我曾請教過自己的中學老師。我那剛剛本科畢業的語文老師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緩緩地道：「紅頭繩象徵着革命的希望」。
再後來，師範學校的音樂老師則一本正經地告訴我：「紅頭繩代表着溫暖，是家庭生活中父女情深的表現，是美好生活的象徵」。老師說，黃世仁們的到來，破壞的就是那根紅頭繩所創造的溫馨，從而製造出鮮明的矛盾衝突。
當年的大辮子，頗類似於今天女孩子們常說的「待我長髮及腰」。青春期以後的女子，在長髮及腰的年齡，正是精神上充滿幻想、身體發育日漸誘人的時刻。這時的她們，臉上洋溢着青春的神采，成為眾多男子傾慕的對象。在樣板戲裡，留着大辮子的李鐵梅曾是整整一代人的偶像。此類女性的身上，不僅富有豪邁的時代氣息，還有成熟女性的性的信息在內。
我記憶裡的紅頭繩，當然不僅僅是楊白勞手裡的那根。記得讀小學時，很多女同學都使用紅頭繩紮着小辮兒。那些胖乎乎的小妞兒們，經常甩着辮子走來走去，神氣且嫵媚。只是，到了中學以後，就再也沒有女同學使用紅頭繩紥辮子了。那時，經濟有所發展， 「閨女要花、紥紅頭繩，兒子要炮」的歲月漸漸地過去了。再後來，街頭上逐漸出現了鮮花店，紅頭繩正式退出了歷史舞台，電視屏幕上漸漸出現了女孩子們用玫瑰花瓣點綴浴缸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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