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著名女作家朱淑真曾撰〈自責〉一詩道明才女之苦:「女子弄文誠可罪,那堪詠月更吟風。磨穿鐵硯非吾事,繡折金鍼卻有功。」短短四句,表現其「有才不如無才」之感嘆,透露女性才學不被重視之事實。受茬o觀念影響,歷代文壇罕見女性的蹤影,有名如李清照者更可謂寥寥無幾。
一反常態 耳目一新
然而,逮及晚明,女性文學展現新的面貌。隨茠懋|風氣日漸開放,不少知識分子開始重視女性創作,積極鼓勵婦女創作詩詞、刊刻作品。而女性間之贈答酬酢、組社吟詠亦成一時風尚。至於女性作品的題材,內容變得豐富多樣,不再囿於傷春悲秋、閨怨閒情,反添些弔古傷時等課題;風格亦由過往的婉約輕柔,增加了些激昂慷慨、沉鬱蒼涼的基調,一新天下耳目。
就以明末清初的女性詞為例,不少女詞人受到明亡的衝擊,紛紛將家國之情傾注詞中,展現不凡的巾幗之氣。例如顧貞立〈虞美人〉「暗傷亡國偷淚彈,此夜如何睡?」、「幾年嘗遍愁滋味,難覓無愁地」反映國破家亡之悲。而著名女詞人徐燦之〈踏莎行·初春〉更是當中之表表者,下闋云:
故國茫茫,扁舟何許。夕陽一片江流去。碧雲猶疊舊河山,月痕休到深深處。
詞中處處流露詞人對故國之眷戀:「故國茫茫,扁舟何許」點明詞人無法尋得故土及歸隱處所之無奈。「夕陽一片江流去」既以「江流」喻愁思之無限,融情入景,亦以夕陽西下表示明朝大勢已去,無法追回。至於「碧雲」二句,因她想念故國,連眼前的「碧雲」也彷彿堆疊成「舊河山」的模樣。奈何悲傷太甚,詞人只好祈求月亮不要再照出碧雲影像,掀其愁緒。怪不得俞陛雲《清代閨秀詩話》稱徐燦詞富「家國滄桑之感」,在此可見一斑。
史事為題 借古諷今
另外,女詞人亦時以史事為題,或借古諷今,或展現對歷史的關懷、反思,如龐蕙孃〈塞垣春·代明妃怨〉寫王昭君出塞;董如蘭〈大江東去·燕台歸思〉寫燕昭王建黃金台招賢下士一事;王貞儀〈滿江紅·過平原縣東門謁顏魯公祠〉讚揚顏真卿的忠烈事蹟;徐燦〈滿江紅·感事〉道盡英雄更迭、古今興亡之感嘆等等,盡顯女性識見。
客觀而言,家國題材並非文壇新事,而相關的男性著作更是汗牛充棟,那上述情況有何獨特之處?須知道女性文學不宜與男性的相提並論,誠如《歷代名媛文苑簡編》所言:「夫男女之資稟無異,而受教之機會不等,致學業成霄壤之判。」古代女性受生活環境所限,文學創作少有出於閨閫者。明清女性能突破傳統,選用更貼近社會生活的題材,這已屬女性文學發展的一大進步了!■港大附屬學院講師 曾惠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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