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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雄是「文壇殼王」。 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寫了幾篇所謂「借殼小說」,有必要說一說這個我創作的新詞。
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香港報紙副刊颳起一陣「借仙風 」。所謂「借仙」,是借來滿天神佛演成小說。作者包括陳霞子、高雄、梁厚甫、林壽齡等;報紙則有《成報》、《新生晚報》、《香港商報》、《晶報》。這股風潮,實源自晚清和民國時期的擬舊小說。
所謂擬舊小說,阿英定義云:「大都是襲用舊的書名與人物名,而寫新的事。」即是除「仙」之外,還有沿襲書中人物而創作另一段新的故事。阿英對這類小說,大為不滿,認為是「新小說的一種反動,也是晚清譴責小說的沒落」,並指出「實無一足觀者」。
不特晚清如是,到了民國,仍見有「反動」,如陳冷的《新西遊記》、金山寓公的《新行者》、耿小的的《新雲山霧沼》、《摩登濟公》等。這類小說,范伯群主編的《中國近現代通俗文學史》歸入滑稽小說類,但對擬舊一詞,卻無異議,並說:「這些擬舊小說古人和新人相雜,古事和新事相間,古語和今語相混,這種人為的錯位,造成的這種不和諧感,滑稽就在其中了。」
對阿英的鞭撻,該書說:「從可讀性上來說,這樣的小說和那些大段的政治理想、文告宣言的政治小說比較起來,它的藝術魅力要大得多了。」這見解確比阿英勝一籌。
不過,對擬舊這一詞,歐陽健改為「翻新小說」,這詞比擬舊更為不妥,如吳趼人的《新石頭記》,賈寶玉旅行到另一世界:文明境界。在這境界中,賈寶玉還到太空與海底作科幻式的探險。又如南武蠻子的同名小說,將殉情而死的林黛玉翻生,逃離大觀園,再去了美國留學,念了個博士,到日本當教授;賈寶玉尋蹤而至,林博士已成了學究,醉心學問,無意重續前緣了。這與原著《紅樓夢》根本是兩碼子的事,時空轉換,另闢蹊徑,如何翻新?擬書名,擬人名,那還說得通。但亦不甚妥切。
在古典小說裡,這叫續書。清代劉廷璣《在園雜志》說:「近來詞客稗官家,每見前人有書盛行於世,即襲其名,著為後書副之,取其易行,竟成習套。有後以續前者,有後以證前者,甚有後與前絕不相類者,亦有狗尾續貂者。」
吳趼人與南武蠻子的《新石頭記》,當屬「後與前絕不相類者」,如此續法,根本就不是續了。二零零六年,我曾寫了篇《文壇殼王高雄》,借用財經術語「借殼」一詞,訂名為「借殼小說」。
借殼小說就是借來書名或人物,敷陳新事。
晚清民國的擬舊小說多是借其殼,流傳到香港的作家,承其遺風創作,以達�襯ぁ堛漫M想像。一九四九年後,莽莽神州已無借殼小說,想不到卻在香江還魂,成為香港通俗小說的一支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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