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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蘇
書架上的書多麼冷,是我們的手指和眼睛的專注,才讓它們一點一點溫暖起來,如一顆堅硬的水果糖,在舌尖上一點一點地甜。讀書,除了堂皇的求知理由外大多是想在書裡找一同謀,想讓書裡的某人或某句話替你撿回你失散的感動。譬如曾經浪擲的歌聲,或者未及起身已錯過的相約,或是在夢裡一再嚮往卻不便與人言的香艷邂逅。惟有書中才能遭逢被點穴般的痛快,才能成全我們有限生活裡的無限缺憾。我常常如一頭山裡的瘦牛,突然置身於水草豐美的大草原,一邊狂喜於大開眼界、大快朵頤,一邊又為只有四個胃而大為惋惜。
藏而不讀的好書,卻比柴垛都不如。柴爿堆在門前,露�茤峊晥庤尷漱爾怴A散發�茠Q脂的氣息。每一爿劈柴都證明了主人的勤勞和富足,證明了主人的斧頭早上傍晚的劈柴時間都沒有虛度。每一個柴米油鹽的日子,都為有柴垛在默默注視而歡欣鼓舞。看�茖漕ヰ嶉雃h錢買來卻堆�茪�讀的好書,猶如看�荈r票堆積不用,頗覺罪過。
那些不讀的好書似未及點亮的燈,銅造的燈座不經細棉布和牛奶的反覆擦拭閱讀也會長出綠�蛂A它們又似深閨中的絕色佳人,也終會被時光尊重成滿臉皺紋的老祖母。天可憐見,被冷落的藏書們若有知,定會捏一小手絹,如黛玉焚稿般嚶嚶而泣,也難保不學水滸裡的阮小五、阮小七,拍�茞靺V道「這腔熱血,要賣與識貨的主」,然後捶胸頓足。
好的書,好的東西,好的人,可以不擁有,可以遠遠地心動,可以不捨地看它被更用心的人承擔走,最經不起的,是據為已有又束之高閣地,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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