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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家角古鎮。 網上圖片
上海朱家角的標誌性建築是放生橋,橋聯刻�荂G「潮聲喧走馬,平分珠浦浪千重;帆影逐歸鴻」,橋堍還有縣衙的「永禁碑」, 禁止的是丐民過宿、燒飯、拴牛、搭棚及淘沙、捕魚等等。從中不難想像,元末到明清一直到民國初期,處於便利的水路交通網上的朱家角,與鄰近的江南古鎮一樣,經濟文化都得到了空前的發展的繁忙景像。從慈門寺僧性潮於清嘉慶十七年所建,清嘉慶十七年,又由圓津禪院僧覺銘於清嘉慶十七年發起重建的這座上海地區規模最大的石拱橋,就可以知道朱家角因經濟發展而寺廟的香火之盛了。
民間信仰的雜多,加上文化素養較高的僧人擔任住持,就像反佛的韓愈老是要與僧人交往一樣,好學深思之士對於傳統的反思的同時,儒家士大夫們也樂意尋找「跨宗教」的文化刺激。於是寺廟成了最佳的公共空間。小小的圓津禪院僧裡不僅有佛像,還因為傳說中的湘西辰州鬼神異常靈驗,「辰州符」、「湘西趕屍」等民間信仰傳說的流行,也供奉「辰州聖母」像。
鄰近金澤鎮頤浩禪寺,有趙孟頫、管道升、董其昌、潘耒、魏學渠等名士為座上客,朱家角的圓津禪院與江南士大夫也同樣有�荓K切交往,其中就有董其昌、王時敏、吳偉業、王昶、錢大昕等等。王昶《慈門寺新修鐘樓記》說:「吾鄉人戶不下數萬,且寺瀕溪,船往來日以千計。」商賈雲集,圓津禪院也找到了弘教捷徑,他們於順治十五年、康熙二十年、乾隆四十七年,三次擴建亭台園林,以出世脫俗之品味,建城市山林,吸引南來北往的士人。登上高聳的「清華閣」,遙想當年的殿角鳴魚、漕溪落雁、帆收遠浦......之景,舟楫往來,橋廟勾連,名流題詠之情,還真有幾分「無方療俗故談禪,飛鴻留痕亦前緣」的空濛。
始建於1912年的課植園也是值得一遊的。「課植」,有課讀之餘不忘耕植之意,但有意思的是園內分「課園」與「植園」兩大部分。課園中除了廳堂、園藝外,有城牆護衛的藏書樓,寓意讀書明理與金城湯池相輔相成的道理。物質的力量再強大,失去了人的精神力量,也就沒有多少價值了。紈褲子弟們吃要吃山珍海味;穿要穿綾羅綢緞;娶要娶三妻四妾;住要住私家園林,文人士大夫也用園林建築表達自己的價值取向,但在園林中開闢「植園」這樣一區農田的,恐怕也僅此一處了。從散發�蚑_香的水田走過,看到一塊江蘇昆山縣知事藍光策寫於民國七年(1919年)的《農圃者馬君傳》碑,藍光策當時為了考察蟲害,寓居在課植園裡,通過觀察,他描寫了主人馬文卿「夏汗泥塗,冬冒冰雪」以「農圃者」自居的情形:「年七十餘,童顏,無鬚髮,貌若四五十歲人,健步如飛」,其形象是健康而充實的。他是將自己與園林、自然渾然為一體了。不過當時他六十五、六歲的年齡,被文學化處理了。因為園內還有一塊書寫於1926年的《五老圖序》碑,當年他七十三歲。
碑文開篇是《論語》說的:「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但是「食先於兵,庶而必福,此孔門經世之大略也。」孔子自己也「委吏乘田」,做過不起眼的小官吏,所以沒有理由輕視具體的勞作。而「宋儒誤解,高言性理,無脾實用」。獨到地把孔子的「焉用稼?」說成了「學非其時,用違其材,子所弗許。」而馬文卿也不是簡單勞作,他培育的「青角薄稻米」,是當年青浦地區和朱家角盛產的品牌,那時的《申報》也每天都得刊登它的市場行情。植園原有一座「耕九余三堂」,見有人不解,我想:這當然是《禮記》:「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告誡未雨綢謬,預作儲備的意思了。
有空到朱家角轉轉,還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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