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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冀平
文化大革命鬧了兩年之後,上邊覺得學生們不能總是造反、串連、遊山玩水、周街遊蕩,要「復課鬧革命」,北京市開始招生復課。原有的男校、女校大有封建主義之嫌,應在破除之列,一律改為男女合校,卻在校名上頗傷腦筋,之前,男校不加「男」字,比如北京最好的男校「第四中學」,就稱為四中;而女校都有個「女」字,像師大女附中,女一中、女二中等。復課催得急,校名一時改不了,文化大革命鬧出不少罷考試的「白卷英雄」,考試成了「四舊」,自然也不能再按考分收學生,只能在住家附近招生入學,叫做「就近入學」。於是男學生進了女校,校牌不敢戴,更羞於出口,別人問:「你是哪間學校的?」回答:「啊,啊,沒法說呀!」
長此下去不像話,女校必須重新命名,按地名分吧,說不定還是不長久,比如當時「王府井」改名「反帝路」,該處學校叫「反帝中學」,太難聽,再說,誰知道甚麼時候又改地名呢,難道再跟隨改?最穩妥的辦法是按數字往下排,師大女附中排到第一百六十二號,改為「一六二中學」,按照以前數字愈大,學校質量愈差的排列法,這真讓「驕、嬌二氣」著稱,曾是女附中的學生柔腸百結,顏面無光。別人問「你讀哪間中學?」回答:「一六二中」,馬上再補一句,就是以前的「師大女附中」,說者有了底氣,聽者馬上長長地「哦」一聲,變歧視為起敬。
再說教師,教師直接關係到學校的教學質量。當年能進到女附中做教師的,都是大學裡最出色的畢業生,那為甚麼他們不去做科學研究、原子彈或者更重要的事業呢?多數因為出身不好。女附中最有名的「王明夏」和「張玉壽」都是特級教師。張玉壽一九三四年畢業於北平師範大學數學系,一九三四年起任師大女附中數學教師,一教就是四十年,她與王明夏合編的《高中三角學》、《三角方程增根與遺根問題》等教材,都是教學界的至寶,一直延用至今。我依舊記得,兩位老師都是女性,雪白的銀髮,永遠乾淨整齊的衣�荂A面帶微笑,一動一靜都特別有修養,兩人都未婚。可惜我年級低,沒聽過她們講課。
如今,北京中學教學質量最好的是各個附中,據知情人說,其中有一個原因,當年八所大學為了留住好教師,以解決大學教師的夫妻兩地分居問題為條件,即可以把另一半調到北京,不能在大學任教,但可以去附中當教師。為了能回北京,許多做科學研究的、在外地教大學的專才都表示,只要能回北京,願意降格去附中教書,這下可就成全了各個附中。
現在的北京師大女附中叫做實驗中學,據說更加非富則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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