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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曲家、指揮家關迺忠。 香港中樂團提供
著名作曲家關迺忠，說自己走上音樂路完全是「誤打誤撞」。畢業於重點中學北京四中的他，本也考上了北大的理論物理專業，最後經不住身邊朋友鼓勵，又去考了中央音樂學院作曲指揮專業，沒想到會成為當年被錄取的四人中的一個。畢業後，被分配到當時紅透透的東方歌舞團，數年後卻不甘寂寞仍想出走，辭了「金飯碗」，誤打誤撞來了香港。
1979年，本想只在香港作中轉的他被扒手偷去全部錢財，無奈流落香江，由此開始了他與香港的一段緣分。1986年，關迺忠成為香港中樂團第二任總監，90年代又擔任台灣高雄「國樂團」指揮，1994年移居加拿大。
也許，正因為當年白目小偷那一手，才有了日後香港觀眾們喜愛的「關迺忠經典」。現在，香港中樂團為關迺忠舉辦專場音樂會，但重溫經典之外，關迺忠更想與觀眾分享他的兩個「心頭好」。■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中樂團提供
跨越文化的《路漫漫》
觀看彩排時，樂隊正在關迺忠的指揮下練習大提琴協奏曲《路漫漫》，大提琴獨奏家朱亦兵的琴音時而溫潤時而激越，與樂團的樂音相融合，奏出悲壯情懷與淡淡哀思。
《路漫漫》，最初是關迺忠為時任港樂大提琴首席的韓美敦（Jay Humeston）所作。韓美敦雖是美國人，但因在香港出了車禍被救援，常笑說自己骨子裡也流有了香港人的血。關迺忠為這個喜愛香港、又希望與中樂團合作的外國人，寫了一首充滿中國歷史情懷的《路漫漫》，更帶着他到台北和高雄演出，後來更為此曲灌錄了CD。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路漫漫》發想於屈原，關迺忠卻並不想只局限於屈原的故事。「我寫過很多中國歷史上的詩人和英雄，我認為所謂民族不是單純的『中國人』。中國人有好人也有壞人，有文人雅士也有市井小民。但真正推動社會往前走的、成為社會脊樑的，是『士』。」在他看來，中國歷史上，愛國的士人似乎總難逃悲壯的結局。屈原沉江而死，岳飛、文天祥、辛棄疾都結局悲慘，至於袁崇煥，中了離間計，被污衊為叛臣，最後遭千刀萬剮，「割下來的肉被老百姓拿去包餃子吃，很慘很慘。」但令他感動的是，這些人的故事流傳了下來，那種骨子裡的強硬與傲氣明明滅滅中，不曾消失。「現在的北京菜市口附近，就還有一家人，一輩輩地傳下來，為袁崇煥守靈到現在。歷史中的這些人，真的是中國的脊樑。」
他寫《路漫漫》，就為了表現士大夫的氣節。那「流着香港人血」的韓美敦，怎麼理解這種氣節？「我沒對韓美敦解釋這個，音樂不需要故事。」關迺忠說，「就像我的《第三二胡協奏曲》，當時在北京演，完了以後，一個聽眾寫了一個文章放在網上，叫《聽不懂和何需懂》。音樂是不需要懂的，需要的是感動。它沒有固定的解釋，這很符合我的思想。音樂，你寫出來每個人拉都不一樣，是非常流動的藝術。」
這次的音樂會，擔任大提琴獨奏的，是近年來極受歡迎的朱亦兵。韓美敦意外有了香港人的血氣，朱亦兵則切切實實有着四分之一瑞士人的血統。這麼想想很是有趣，《路漫漫》是大提琴與中樂的crossover，而它的演奏者，也似乎也跨越着不同的文化。
「韓美敦比較樸實，很認真，非常努力。當時錄唱片時他住在我家，每一段都要標注出不同的演奏辦法，讓我聽。朱亦兵則是另外一種音樂家，他似乎是不用練琴的，他可以有各種各樣的辦法去拉，拉出來每種都好。」關迺忠說，總有人問他的曲子應該怎麼拉，「我總說你願意怎麼拉就怎麼拉，音樂有不同的表現方法。一百個劇場就有一百個莎士比亞，只有好與不好，沒有對與不對，只要你有所思有所想，那你的音樂就是有靈性的。朱亦兵的音樂特別有靈性，特別感人，幾乎每次拉都不一樣。」
那演出時怎麼辦？「哈哈，還不一定怎麼樣，但不管怎麼拉都很動人，這就是他的才氣。」
藝術、女人、酒
這次的音樂會，那些聽眾們十分熟悉的關迺忠「名曲」，皆在曲目之列。《拉薩行》、《豐年祭》、《畿內亞舞曲》、《月圓花燈夜》......「但我往往不喜歡我的得獎作品，因為總覺得這些作品並不是反映我自己比較深的內容的曲子。」他希望在音樂中加入兩首還沒有得獎、也許觀眾不那麼熟悉，但很代表他自己的曲子，一首是《路漫漫》，另一首則是將由「二胡皇后」宋飛演奏的《第三二胡協奏曲--詩魂》。
關迺忠的《第一二胡協奏曲》和《第二二胡協奏曲》在兩岸三地十分受歡迎，也是學習二胡的學生必練的曲目。最先創作的《第一》面世後曾被二胡名家黃安源形容為「真不是人拉的東西」，可見對當時而言，作品難度很不一般。之後，去年剛去世的著名二胡演奏家閔惠芬也曾在香港藝術節的開幕演出上演奏此曲。當時閔惠芬因為罹患癌症，身體狀況並不好，邀請她來香港演奏，關迺忠心中有些擔心：「一來不知道她身體如何，二來她終究是老一輩的人，那首曲子比《第三》容易多了，但在那個年代還是很難，不知道她是否能練下來。但最後她說：『關老師，你救了我一條命』。原來，那半年多的時間她每天拉這個曲子，慢慢忘了自己的病。人真是需要一種鬥志。」
《第一二胡協奏曲》，就像關迺忠的「血色浪漫」，文革的意象對於聽眾來說比較容易領悟。《第二二胡協奏曲》副題「追夢京華」，是老北京的味道，到了今日更受吹捧。而《第三二胡協奏曲》雖然還沒有前兩部流行，但技術超難、更加深入人性深處，它是關迺忠的心頭好。「雖然名字叫做『詩魂』，說明是李白，但其實不是李白的故事，而是寫了作為一個藝術家的三件事：藝術、女人、酒。」
曲子難度高，更要求演奏家深刻的理解，正因如此，曲子完成七年後，宋飛才第一次正式拉它。「這首曲子不是像一些標題性的曲子，比如《梁祝》，每一段的畫面都很具體。過去，中國的作曲家非常『推』觀眾，總想着『我要傳達給觀眾甚麼』，那種推的力量是非常大的，這是中國過去演奏時的習慣。而這個音樂，不想去推觀眾--我就是奏我的音樂，你要怎麼理解都可以。」關迺忠說，現在我們總說「走向世界，與世界接軌」，或動不動就說「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這些東西都很對，但不一定全面。」在他看來，過分強調自己的特點與個性，別人看你就只是好奇而非接受，一定要有心靈上的想通，才能達致真正的理解。對於中國而言，最寶貴的，是「我們哲學上的思想--寬容，不去push人」。這也許是中國音樂中的動人之處。
《「關廼忠的關迺忠經典」音樂會》
時間：4月24日及25日 晚上8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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