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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學習中國舞多年，身體舒展柔韌，綿裡藏鋼；一個總也不甘平淡，上天入地，深信對於當代舞蹈，沒有舞不到，只有想不到。再加上一個新媒體弄潮兒，理性精確，操縱光影於彈指間。這麼三個背景迥異的創作人碰到一起，互相折磨拉扯，竟然「磨」出一道跨媒體舞蹈小品。
鬼才編舞家楊春江，最是閒不住，每次演出總想試試新意思。這一次，他聯合香港舞蹈團首席舞蹈員陳俊與新媒體藝術家林欣傑，在香港舞蹈團黑盒劇場「八樓平台」中帶來跨媒體舞蹈劇場《極道體》，兩位舞者要舞動長短不一的光管，與滿台光影玩遊戲。怎樣玩出新意思，吸引觀眾目光之餘還撓得他們心癢癢？如楊春江所言，「只能依靠創造力。」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舞蹈團提供
與棍玩遊戲
舞蹈的物件變成光管，整個編舞的套路自然要從「新」設想。楊春江與陳俊，放下自己熟練使用的身體語言，跑去學起了鋼管舞。卻沒想到學得滿腿瘀青哀哀叫，回到排練場仍是傻眼。原來，舞台上的光管，採用膠質外層，沒有了鋼的摩擦觸感，許多動作難以施展。更過分的是，那支光管非但沒有牢牢固定在地上，還掛在空中搖來搖去。一直覺得自己對鋼管舞上手倒也挺快的楊春江，面對此場景，也暗暗嘆氣：「就算是真的鋼管舞舞者可能也很難去弄吧」，苦笑之餘，只有開動腦筋，速速另尋他法。而從小接受嚴格中國舞訓練的陳俊，更像走進新世界，基本功扎實的他碰上鋼管舞也仍是練出一身冷汗。「原來用力的方法完全不同！」他大笑說，要不是楊春江鼓勵，還真想對那根棍敬而遠之。
光管到了舞者手上，可以是可供攀爬旋轉的「鋼管」，也可以是手中變幻花樣的棍。中國舞中，本也有耍棍的傳統，楊春江與陳俊，自然也在這個方向上大動腦筋。舞蹈中會出現許多耍棍的動作，但練習起來實為不易。「如果真是一條木棍，耍起來當然瀟灑，但是光管哦，又滑手，重量又不同，又容易掉，跳舞的方法都要用完全新的方式來創作。」楊春江說。棍舞本也難不倒陳俊，但這次卻有新挑戰。「鋼管舞和中國的棍，我們想了很多方法去怎麼統一。當我們去用這些道具的時候，原來不是我們想像那麼簡單。比如棍可以怎麼耍，我們想過很多變化，但是真的做起來很難。比如當棍上的燈亮了之後，就更不能去做一些傳統的劈打的動作，會很容易碎。於是整個創作，到現在仍是很難預料，全是很新的體驗。」他又說，以往香港舞蹈團的創作，多以傳統舞劇為主，舞蹈大多有人物、劇情和內心情感的設置，「像上次做《少年遊》，雖然沒有那麼多故事的負擔，但是還是在講一些內容，或是內心世界。」而這次的創作則很特別，與背景迥異的楊春江搭檔，「遭遇很多跳舞那麼多年中沒有想過，也沒有試過的東西。」
演出名字為《極道體》，聽起來很有中國文化「道生萬物」的意象。但原來最初時，「道體」本為「導體」，寓意通過不同的媒介，為迥然不同的事物搭建溝通的橋樑。「導體是很科學的講法，所有的物件都可以是一個媒介，做藝術也是在創作一些不同的導體來變成媒介，從而將信息、感覺、思想甚至哲學去展現出來。Keith（林欣傑）做新媒體，物件就是導體；我們跳舞的人，身體就是導體。將這些不同的導體放在一起，去講一些道理。這是個很闊的層面。『道』在中國文化中，可以是方法、路向，也可以是理論，透過不同的媒體展現。而光管就是很明顯的一種媒體展示--一個通道，接通兩頭，可以發光、引導、傳熱。就好像我和陳俊，不同的背景，是迥異的兩極，然後借助Keith的導體去連貫起來。」
冷血機械碰上血肉之軀
楊春江說，舞台上的表演者其實是三個--兩位舞者和滿台的光影裝置。在這麼一個演出中，新媒體藝術家林欣傑那支「看不見的手」也是舞台上的主角之一，在他的操控下，或長或短的光管產生不同的發光效果，配合着聲音的變化與舞者身體能量的流動。不同層次的光中，物件也似在跳舞，這才是演出真正新奇所在。
林欣傑是新媒體創作室 Dimension+ 及文創空間 LAB by Dimension+ 的共同創辦人，曾憑借作品獲得相當於新媒體藝術奧斯卡級別的PRIX Ars Electronica之表揚大獎，2011年又被《透視》雜誌選為全球40位40歲以下的創作驕子。說起這次的創作，他形容是「痛苦又過癮」。作為一個新媒體藝術家，林的作品往往偏機械感，這次卻要運用到兩具血肉之軀上，中間的磨合過程令人抓狂卻又新意百出。「香港很少這類型的演出，我們三個的合作關係很特別。一般來說，都是其中一方先發球，這次卻是一起發球。我想，不同的藝術類別有着自己不同的性格，當大家一起發球時，好玩的程度，或者不好玩的程度都會很高，中間過程很過癮。」創作的過程中，新媒體與舞蹈兩方面都一直在調整改動，有時甚至要全部推倒重來。如林欣傑所說，媒體藝術家去到一個技術層面的時候，其實有點像是做電腦--設計好系統，再不斷更新。但當舞蹈加入進來，面對這個精細又脆弱的系統，舞者會試着去調整，媒體藝術家也會配合他們再調整，這麼一來卻有可能修改整個系統，又回到原點從頭再來。「我完全沒有跳舞的經驗，有些設計當他們要去用的時候我完全估計不到在舞蹈中會出事，那就要再修改。」
「媒體藝術最大鑊的一件事就是會出現error，這個error不單純是做出來的效果不好看，而是會整件事完全不能運作，這是新媒體藝術，特別是用電的媒體藝術會遭遇的問題，」那用上光管，則真是「大大鑊」，「燈在媒體藝術中最常出現，但也是最難掌握，玩得不好的話效果會很難看，尤其是光管，光物料我們就試了好多次。」林欣傑說，以前自己做創作，處理燈光無非就是「開和關，有和無」，這次和舞蹈合作，卻不能這麼簡單，而要發展出新的效果，這也是挑戰所在。
將舞蹈與光影互動，在香港並不常見，沒有太多經驗可以借鑒，創作過程中自然問題層出，以致演期將近，作品仍在不斷修改，三人都十分焦慮。例如如何讓燈光敏銳地配合身體遊走，以呈現更有趣的效果，亦是亟待解決的問題。而至於舞者要如何在那根搖動的「空中之棍」上舞出動作，則更讓人捏一把汗。楊春江說，以往自己的演出，到這最後階段一般已經編完開始重複練習，這次卻還有許多問題未得出定論，焦慮得他和陳俊晚上都睡不好覺。但他覺得，這次的演出也許未必完美，但絕對誠意百分，如果可以為未來這方面的舞蹈嘗試「拋磚引玉」，則不辜負了這段時間的焦頭爛額。
「八樓平台」《極道體》
時間：5月15日至16日 晚上7：45
5月16日至17日 下午3：00
地點：香港皇后大道中345號上環文娛中心八樓 香港舞蹈團「八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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