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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版小書，有不少珍貴資料。作者提供
■文：黃仲鳴
一九六二年二月二十四日黃昏，台北，中央研究院第五次院士會議散會，胡適送客，突然身子晃了晃，隨即倒地不起，搶救罔效。這是當年的國際大新聞。
事隔一月，一部百餘頁的簡陋小書面世，台北中國文藝社出版，這是一部集各界人士和報界對胡適的悼念文字的書。近日在學校圖書館小角，給我發掘出來，借閱者除我外，僅有一人。驟看書名《胡適與中國》，以為是一部有關胡適政治思想的書；封面署「執筆者與講述者」的名字，都是台灣當年政界和學術界的知名人物，如王世杰、毛子水、程天放、張其昀、蔣延黻、陶希聖、李濟、齊如山、蘇雪林、錢思亮、顧一樵、覃子豪等 。既是小書，不用一夜便看完，最大感觸者，不是那些煽情、歌頌的文字，而是「執筆者和講述者」所說的胡適軼事，多屬鮮聞，特錄之一二以饗讀者。
民國時期，武漢大學請了胡適和李濟做學術演講，兩人同居一室。李濟天天洗澡，卻見胡適每夜回來，倒頭便睡，深感奇怪。某次忍不住相問，胡適說：「我有一個習慣，洗好澡一定要把澡盆洗乾淨。」其意是勞累整天，不想再擦洗澡盆，又不想「勞駕工友」，所以要有餘力擦洗澡盆時才沖涼。
這故事「感動」了李濟，認為胡適是個不輕易役人的人。胡適還向李濟提供了刷牙的方法，頗有趣：「我刷牙是照例順着次序上下左右裡外刷的，每邊刷二十次，左邊上二十次，左邊下二十次，右邊上二十次，右邊下二十次，裡面上二十次，裡面下二十次，然後再外邊上二十次，外邊下二十次，這樣不但上下左右裡裡外外都刷到，而且在用牙膏方面說來也很經濟。」並強調「十個人中總有幾個不會刷牙」，相信李濟是這幾個人中的一個，所以胡適才不厭其詳地教導一番。
最傳奇的是，台北有個賣麻餅的年輕小販袁瓞，去函胡適請教英美政制何優何劣，自此兩人書信往還。一九五九年十月三十一日，袁帶了他炮製的麻餅去南港見胡適，兩人暢談兩小時，由世界大小事件到杜威哲學，十分投契。袁絕對想不到這位巨人如斯親民，不論階級。胡適聽說他疑患鼻癌，即揮函囑他往台大醫院院長處檢查，一切費用，胡適極力負擔。故一聞胡適逝世，這個小販哭得眼皮紅腫，並說：「我今生今世很難再遇到像胡適先生這樣的人了。」
《大華晚報》社論指胡適「是曾開一代風氣之人」，但在他的性格之中竟然找不到一點點的霸氣。像他那樣隨和、寬厚，甚至含有妥協性的氣質，卻竟然會發生如此廣泛而深入的影響力。「這確是一個不容易了解的奇突的事例」，這看法一針見血，也是很多人的看法。書中錄有輓胡適一聯：「想如何為人，便如何做；要怎麼收穫，先怎麼栽。」
這也是我們做人和做學問的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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