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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飛
麥加朝覲發生意外事件，已不鮮見。今年發生踩踏而遇難的人，比以往多了許多，伊朗的媒體報道說已經超過千人，受傷的更是多達數千。忽然覺得黯然，幼時的記憶也跟着清晰起來。
我出生在一個多宗教和諧相處的地區，鄰居有信奉伊斯蘭教，有信奉佛教、道教，也有虔誠的天主教徒。信仰不同，宗教的戒律也各有差異，論起來卻從未發生過衝撞之事。大人們和睦友善，無論誰家婚喪嫁娶，出謀劃策、操心勞力的，都是代代相處的異姓鄰居。印象甚為深刻的，是母親和一戶穆斯林家的主婦私交不錯。每逢家裡有事需要人手，那家的主婦總會主動過來幫忙。幹完活後，別說留下來吃飯，即便十分口渴，在我們家一口水也不喝。母親做食物的手藝很出眾，遺憾的是，始終沒有機會，以她引以為豪的料理出品來答謝對方。後來我們搬家了，離得有些遠，每次在街頭遇到了，她們兩個人都要站在路邊聊很久。
信仰不同，大人們知道要互相尊重禮讓，小孩子便沒有那麼多顧忌。不管是清真寺還是教堂，抑或是佛寺、道觀，只要人多熱鬧，都會吸引我們這些小孩子湊上去。偷吃佛前的供品，或者腆着臉跟神父要教徒們奉獻的美食，都是我們最熱衷的事情。
那時候雖然年幼不懂事，心性所致吧，仍是喜歡呆在整齊乾淨的地方玩。後來發現了一個很特別的現象，穆斯林家的大人都不喝酒、不抽煙，不管有沒有客人來，女人們都把家裡收拾得很整潔，後來才知道，伊斯蘭教教法規定，身體不潔淨者是不准進入清真寺的，因此穆斯林人的家庭都有講究衛生的習慣，如果不整潔會被認為是不夠虔誠。
我們的玩伴裡有個穆斯林的小朋友，我們通常都會在他家整潔寬大的飯桌上寫作業。第一次聽到「麥加」這個詞，也是在那裡。他們家的伯父是一個阿訇，常年戴着一頂白布縫製的圓頂帽，留一把山羊鬍子，整個人清瘦高大。他是個很幽默的人，從早到晚都是笑瞇瞇的。穆斯林人家需要宰殺牛羊的時候，都要請他去誦經。有一次我比較早做完作業，就聽他和人聊天，聊天的內容大約是籌劃着什麼時候要去一個叫麥加的地方朝覲。一時好奇，我忍不住插嘴問他：「麥加在哪裡？」
聽到我提到「麥加」兩個字，他看了看我，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麥加是每個穆斯林都想去的聖城，去接受真主的考驗，讓自己得到淨化，這一輩子我總要去朝拜一次。他像是跟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虔誠又凝重的樣子，讓我想起每個禮拜在教堂祭台上，穿着祭衣、領着信徒做彌撒的神父。長大後我知道了，去過麥加朝聖並按教規履行的朝覲功課的男女穆斯林，被尊稱為「哈吉」。
這也是我第一次感知到信仰的力量。似乎也隱約知曉，異姓鄰居、不同宗教的教徒們，之所以互助友愛、恭謙有禮，又能自我克制的原因所在。後來過了很多年我才知道，麥加在沙特阿拉伯王國的峽谷中，是創立伊斯蘭教的先知穆罕默德的誕生之地。城中心的麥加大清真寺，是伊斯蘭教最著名的聖寺。去麥加朝覲，更是每一位有經濟能力和有體力的成年伊斯蘭教徒，都負有的宗教義務。所有穆斯林，無論男女、無論貧富，都會爭取一生最少去麥加朝覲一次。
也不知道，那個阿訇伯伯究竟是否如願，去過一次麥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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