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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芙康
廣東的東北與正南,有一小一大兩座城。小城喚興寧,默默無聞,但設縣已有一千六百餘載;大城叫珠海,赫赫有名,然建市僅僅三十六年。興寧童趣濃,珠海謀生苦,陳郎陳彥儒,雙城繪一書。
四五年前,我見過利落、俊朗的陳郎。賞心悅目之際,對其來歷頓生好奇。之後聽人閒聊,方知陳郎非同凡夫俗子,手頭擁有卷宗浩繁的家譜。回溯歲月,可捯至元朝天曆年間,紙頁中記錄�茬祗忖E十四世祖,如何官居太守,如何悄然退隱。稍近些的晚清,其高祖父陳獻君,本乃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血氣方剛,追隨康有為、梁啟超上書朝廷,鬧過革命。也就是說,無職無權的陳郎,不獨為古代「高幹」後裔,亦是近代志士仁人的子孫。所以,他既不故作矜持、也不刻意隨和的直樸與禮數,自有淵源,並非憑空附體,多半承襲遺傳基因。
言其興寧童趣濃,是指蘊含陳郎孩提歲月,老屋內外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嬉耍。言其珠海謀生苦,是指囊括陳郎參工初期,機械製造流水線上的困頓。同他相識那年,陳郎顯然已幸獲「知遇」,調換了差事。我與他素昧平生,年長足足一輩,竟然一見難忘。此後斷斷續續,讀過他若干文章,感覺自出機杼,如同形形色色的路人,其體現內心的面相,張張都會有冷熱、軟硬、雅俗之別。
陳郎為文開口小,掘進深,深諳散文體裁的真諦,遂具有堅韌的「本體」意識。「我」是他文中榮辱相伴的主角,「雙城」是他休戚與共的載體。世事也罷,人生也罷,愉悅也罷,疼痛也罷,陳郎皆有自家的聲韻,而絲毫覓不見由他處抄來、仿來的痕跡。於是我們發現,從童年、少年的興寧淳樸古城,到青年、壯年的珠海現代都市,所有的人與事,所有的情與思,無論從頭道來,還是逆行倒敘;無論背景單純,還是時空交錯......穿針引線,互為參照,始終成為陳郎書寫的不二法門。
陳郎的日常工作是「跑新聞」。這份苛求節操的職業,第一要義在於真實。於是連帶地約束他的文學寫作,恪守言之有物。無病而呻吟的毛病,是優渥或無聊的生存狀態滋養出來的,同終日警醒�茼ㄧL�茠熒s聞工作者陳郎無緣。
尋常的詩、文、書、畫,與貨真價實的錦心繡口皮肉分離,即或浪得虛名,雕蟲小技的質地不會改變。陳郎對雙城的描繪,技法高妙與否,看客的法眼裡,有尺又有秤。單從歸真返璞的文字,觸摸到陳郎滿腹誠懇的心思,已堪屬時下稀罕。我相信,進得陳郎兩座城,穿街過巷,一路閱讀下來,大致不會辜負你花費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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