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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野秋
我向來不喜熱鬧,一個人過年也已經有好些年了。今年也如此。
一個人過年也不能隨意、潦草,於是我一個人的年夜飯也做了四個菜:麻婆豆腐、蒜苗冬菇、香煎蘿蔔餅、清炒小菜心,擺上桌,也是一清二白,花紅柳綠的,普通而隆重。再加上一小瓶醇香的酒鬼內參酒自斟自飲,露台花園外,山頂的天空閃爍�茯P光,還有不時響起的零星的鞭炮聲伴奏,便是如何也沒有辜負這個美好的年夜。
飯後,左鄰右舍的電視機照例響起春節聯歡晚會的歡慶聲,觀眾們的吐槽聲也隨之而來。我則拿一本書,躺在椅子裡散漫地翻看,最後在熱鬧的喧囂裡沉沉睡去。夢裡到山裡菜農的園子裡摘了一籃子水靈靈的蔬菜,正欲回家煮了一享口福,卻被轟鳴的鞭炮聲驚醒。
於是,大年初一的早晨睜開眼睛,便是躺�茼^味夢中的美食。
事實上,我對美食的熱愛僅次於我對文字的熱愛,而我對美食最初的認知來自於童年的回憶。
我出生的年代雖然剛過缺吃少穿的年代,但物質畢竟相對匱乏。平日裡除了一日三餐填飽肚子之外,天性嘴饞的孩子們基本上沒有任何的零食可以吃。而今超市食品區的琳琅滿目是我們那時候想也沒有想過的。
童年時我最快樂的事除了讀書外,就是到鄉下去玩。因為鄉下的食物往往比城裡的要豐富得多,除了親戚們菜園子裡種的各類蔬菜外,還有小夥伴們額外「發掘」的「零食」,其中的「零食」之一便是紅薯地偷來的紅薯。小夥伴們結伴到地裡去偷紅薯,找一處大人難以尋到的地方躲起來,撿來枯枝樹葉生一堆火,把紅薯慢慢煨熟,熱熱的煨紅薯吃到肚子裡那種暖暖的滿足感,是後來吃過無數山珍海味的我再也找不回的感覺。
遠房舅舅家的小弟還帶�荍琤h偷過地裡的花生種子吃。
農民種花生的時候,要選取最飽滿的花生米做種子,剝了殼,把花生種子埋進挖好的坑裡,為了提高發芽率,每個坑裡大約會埋三四粒種子。埋下的種子在一夜之後便會吸收土地裡的水分,挖出來放進嘴裡咀嚼,便是脆脆的,甜甜的,帶�茠d土的水氣的芬芳,比炒過的、炸過的花生米更好吃。小弟偷花生種子也有技巧,每個坑裡只拿一粒,一塊地偷下來也夠我們兩人大飽口福,而又不會影響農民的收成。
然而「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有一次小弟又帶�荍琤h偷花生種子吃,還未下手便失手了-被背�蚋y槍巡查的農民大叔發現了。我們忙不迭地跑進灌木叢中躲了起來,農民大叔用獵槍遠遠地指�荍畯怳j罵,嚇得我們倆不約而同地放聲大哭,農民大叔大約因為是聽到孩子的哭聲,歎口氣,背起槍走了。
父親後來上門去道歉,想賠償他們,大叔不但不接受賠償,還硬往父親的包裡塞了一些稻米和花生送了回來,他說可憐我們城裡的孩子沒有多少吃的,不像他們有土地,隨便丟一把種子下去,來年便能吃上一頓飽飯。
那時候大約也是在年關,鄉下的年味兒很濃,人情味兒也很濃。
以後的日子,物質生活漸漸豐富起來,我想讀的書可以隨心所欲地讀了,想吃的食物也可以隨心所欲地吃了。在讀我喜歡的文學書籍之外,也喜歡看一些和美食相關的書,也開始學會做一些菜式,有時候也用自己想像的和記憶中的味道嘗試創造一些新的菜式,對於感觸特別深的,便用文字記錄下來。我以為,美食在文字中會更有味道,並且,會將它的美味更長久地保存下來。
而今我已經習慣素食,所以,今年的年夜飯便是那幾樣普通的蔬菜。於我而言,在過年的年味兒逐漸淡化的今天,它們才具有真正的年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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