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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瞬間:武億的人格魅力

2016-06-11

■ 龔敏迪

清嘉靖初年,有賊在夜色的掩護下潛入了已故山東博山縣令武億的家中。年前過世的武億不僅當過縣令,更是著名的金石學家,而這個賊竟是他的侄子。多年前,他就惦記上武億珍藏的一個箱子,他判斷裡面一定藏荅S別值錢的寶物。熟門熟路的他輕易得手了,然而箱子特別重,慌急中將箱子扛出武億家一陣狂奔,累得實在走不動了才來到一條河邊。打開層層包裹物一看,居然是一塊石頭!這不是白忙活了嗎?大失所望的他一氣之下將石頭拋入河中後無奈而歸。

武億當年也為扛這塊石頭吃過苦頭,其實那是塊晉關中侯劉韜的墓誌。晉朝禁止立碑,存世的墓誌也極其罕見,當年他一得到同縣農家挖井挖出墓誌的消息,就趕去將它買下。他的朋友江藩在《國朝漢學師承記》中說,挖出墓誌的所在地是「偃師杏園莊,離武億家四十餘里,墓誌長二尺有餘,重幾百斤。」這顯然是誇大之詞,墓誌的拓片今天仍能看到,長二尺、寬一尺的石頭也不至於重到幾百斤。出土地是否杏園莊也有不同說法,所以況周頤在《眉廬叢話》的「石重數十斤,行二十餘里」這說法比較可信。但即使武億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也架不住路遠,扛一塊數十斤的石頭走這泵h路,回到家也差不多累得趴下了。

清朝的思想受控制,學者們遁入金石考據一途。但這也有彌補選擇性記錄歷史細節不足的學術魅力。武億也不例外,以致於他遊歷所至,如嵩山、泰山等處遇有石刻,必定要捫苔剔蘚盡心摸拓,遇到無法取得拓本的,也一定會抄錄下來。如今得到如此珍貴的墓誌,自然倍加珍惜。又因為當時的風氣,前來求觀和摸拓的人也不少,於是他悄悄依樣仿製了一塊贗品,把真品嚴實地包裹後藏進櫃子。

武億考中進士後當了博山縣令,當官之道就看如何面對上級和下層百姓了,如果不是尸位素餐,欺上瞞下兩頭通吃的有之,搜刮下層討好上司以圖更大好之。武億學術上的成就,足以證明其存在價值,無須土豪般炫耀,也無須奸商般貪得無厭。行賄是建立在多數人受損基礎上的雙贏,在他這裡是行不通的。博山產製土玻璃的白土,民間燒製一些玻璃釵珥瓶盎燈球之類小工藝品出售。按照他朋友江藩的說法,當時燒製,大概還須調入糯米汁。乾隆中葉有山東巡撫取以上貢,結果在武億的努力下,和其他一些弊政都被取消了。治標容易,治本的教化就不是誰都能做的事了,他必須具有堅實的學理,不計個人得失真誠為民的風範。武億做到了,他甚至使全縣僧尼在聽他勸喻後,「雖不解其說然感其誠,皆蓄發還俗!」這固然是因為當時佛學衰微有關,但更重要是他的真誠贏得了人們信任。

終於,他遇到更嚴峻的考驗。明朝的東西廠、錦衣衛特務機專司偵探、緝捕和刑訊的番役,清朝繼續沿用。之前發生的壽張王倫之亂被撲滅後本已無事,但想撈錢就得生事,有人告王倫未死,於是權貴和珅派手下番役曹君錫、杜城德去山東「緝捕」。二人乘機招納了十餘個無賴幫手,在民間凌虐恣肆起來,橫行11個州縣,所到之處官府也不敢得罪他們。最後,他們到了博山三天後,武億竟然主動率領衙役到旅館收捕他們!杜成德等仗勢持械拒捕,武億親自動手把他們綁到縣衙。杜成德仍然不服,武億將他們杖打了一頓才質問,差牌上不是明寫番役二名,這11人是怎洧茠滿H而且牌文明言所到地方要到有關部門報到協辦,你們到了三日而不來謁見,就是不奉法。

此事不免鬧大了,上司山東巡撫吉慶也很緊張,府佐劉大經也在吉慶面前說壞話,吉慶只得上報彈劾武億。和珅馬上看出其中的微妙,因為根據當時規定,番役只能在京師活動,是不得到地方上去的。而所謂規定往往是沒事時大家視而不見,有了事就不好說了。於是和珅要求吉慶不提番役的事,重寫文書而罷免了武億。

武億從此無意為官,去講學和研究學問。他死後,家人在他身上找到一顆「打番役漢」的印章,不畏權勢為民除害,敢於打番役是他一生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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