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此乃白居易《對酒》之名句，慨嘆人生苦短，感人之渺小，指人爭逐名利如爭蝸牛角上之土地。其中思想，實源自莊子對人類存在景況的思考。有關討論，見於《莊子．雜篇》︰
戴晉人曰：「有所謂蝸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國于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屍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君曰：「噫！其虛言與？」曰：「臣請為君實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窮乎？」君曰：「無窮。」曰：「知游心於無窮，而反在通達之國，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達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與蠻氏有辯乎？」君曰：「無辯。」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見。君曰：「客，大人也，聖人不足以當之。」惠子曰：「夫吹管也，猶有嗃也；吹劍首者，吷而已矣。堯、舜，人之所譽也。道堯、舜于戴晉人之前，譬猶一吷也。」
莊子借故事點明相對於無垠之宇宙，人只是渺小的生物。人類互相殘殺爭奪土地，正如爭蝸角之地一樣無謂。同時，莊子也藉故事批評儒家，諷刺聖人之倡建功立業，不及戴晉人倡不爭之有智慧。
語譯：
戴晉人說：「有種叫蝸牛的生物，國君知道嗎？」魏王說：「知道。」戴晉人說：「有個國家位於蝸牛的左角，名叫觸氏，有個國家位於蝸牛的右角，名叫蠻氏，時常因為爭奪土地而打仗，倒下的屍體數以萬計，追逐打敗的一方要花整整十五天方才撤兵返回。」魏王說：「咦！那是虛妄的言論吧？」戴晉人說：「讓臣為國君證實這些話。國君認為四方與上下有盡頭嗎？」魏王說︰「沒有盡頭。」戴晉人說：「知道使自己的心靈遨遊於無窮的境域，卻又返回人跡所至的國度，是感到若存若失吧？」魏王說：「是的。」戴晉人說：「在這人跡所至的範圍有一魏國，在魏國中有一大梁城，在大梁城裡有一魏王。大王與那蠻氏相比有分別嗎？」魏王回答說：「沒有分別。」戴晉人辭別而魏王心中仍有悵然若失之感。
戴晉人離開後，惠子見魏惠王，魏王說：「戴晉人，真是個有智慧的人，聖人不足以和他相提並論。」惠子說：「吹着竹管，便會有嘟嘟的聲音；吹着劍首的環孔，只會有絲絲的聲音。堯與舜，是人們讚譽的聖人。於戴晉人面前稱讚堯與舜，好比那微弱的絲絲之聲罷了。」
模擬試題
試根據文意，把以下文句譯為白話文。(6分)
1. 「有所謂蝸者，君知之乎？」
2. 「噫！其虛言與？」
參考答案
1. 「有種叫蝸牛的生物，國君知道嗎？」
2. 「咦！那是虛妄的言論吧？」
■謝旭
作者簡介：現於香港中文大學文學院任教，教授中國文化課程。考評局資深主考員與閱卷員。哲學博士、文學碩士、專欄作家。PROLOGUE集團教育總監、中國語文科與通識教育科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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