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燦(右)在納西東巴文字研究方面作出了巨大貢獻,其中對他幫助最大的是董作賓。 網上圖片](http://image.wenweipo.com/2016/09/13/b09a.jpg)
唐寶民
學者李霖燦原是從事美術研究的,後來對納西東巴文產生了興趣,開始進行研究,並取得了豐碩成果。近讀岳南先生的新作,其中有一章是關於李霖燦的學術經歷的,從中我們了解到:李霖燦之所以能在納西文化研究方面取得成績,是與考古學家董作賓對他的無私幫助分不開的,可以說,如果沒有董作賓,就不會有李霖燦後來的成就。
李霖燦是國立杭州藝專的學生,1938年畢業之後,到麗江去做邊疆民族藝術調查,在參加一次茶會時,看到了由沈從文先生收藏的幾卷納西象形文字,立即產生了興趣,有了調查這種古老文字並編成一部字典的念頭,其個人理想開始從單純的藝術審美走向科學求真。
李霖燦把這一想法向學校進行匯報,得到了滕固校長的贊同和支持,滕校長當即寫了一封信給中央研究院史語所的研究員董作賓,讓李霖燦前往拜謁。李霖燦便帶蚍薿晡曭瑪佽妨H,到位於昆明郊外龍頭村的史語所去見董作賓。見面之後,董作賓絲毫沒有架子,熱情地接待了這個小伙子,高興地對李霖燦說:「你去麗江研究納西文字時,要注意那種圖畫文字的字源,這對文字發生史的比較研究是十分有用的,難得現下當今,還有這種洪荒太古的活標本存在。」李霖燦愉快地回答道:「必定在這方面有所報命!」臨別時,董作賓還送了一盒點心給李霖燦,囑咐他在路上吃,使李霖燦感到很溫暖。
一個星期後,董作賓進城時,又順便到學校看望了李霖燦,見李霖燦用一個三條腿的破課桌釘在中柱上寫文章,便笑蚢社y道:「年輕人精神這麼好,中國歷史不會亡!」在交流中,董作賓告訴李霖燦:「納西象形文字尚處於文字與語言的分野不甚明晰的舞蹈階段,正向形象時期演變,恰恰便是語言學者們傾心以求的一種文字......」給了李霖燦很大啟發。
董作賓又告訴李霖燦:吳金鼎、王介忱及曾昭燏等學者組成的發掘團正在大理蒼山、洱海一帶搞考古發掘,建議李霖燦先跟這些考古學家學習一下田野考古調查技術,並從口袋裡掏出一封推薦信交給李霖燦,說如果決定去的話,就把這封信交給吳金鼎。見董作賓為自己考慮得如此細心,李霖燦很感動,表達了感激之情。
因為有了董作賓的推薦信,數日後,李霖燦找到了考古發掘組,開始跟隨吳金鼎等人進行田野發掘學習,並有了很大收穫。發掘工作結束後,吳金鼎等人返回了昆明,李霖燦準備正式開始納西文字的調查工作,可是,他卻遇到了一個現實問題--身上沒錢了,連吃飯都成了問題。萬般無奈之下,李霖燦想到了董作賓,雖然兩人並沒有多少私人交往,但他還是硬蚗Y皮寫信向董作賓求助;董作賓接到信後,立即行動起來為李霖燦捐款,李霖燦日後在文章中回憶說:「救人如救火,彥老(董作賓)想到了籌錢為第一,在他家用浩大拮据萬分的情況下,他率先解囊,拿出生活費五十元作為倡導......」在董作賓的張羅下,吳金鼎等人也紛紛捐款,為李霖燦解決了燃眉之急。
令人感動的是,為了能夠徹底解除李霖燦的後顧之憂,讓他能安心做研究工作,董作賓繼續為李霖燦想辦法、找出路。恰好那時,中央博物院籌備處擬增加一名工作人員,董作賓得到消息後,便積極向博物院籌備處主任李濟推薦李霖燦,從而使李霖燦獲得了這個職位。有了這個職位後,生活就有保障了,籌備處給他定的月工資是法幣160元,在匯第一個月工資時,同時匯來了6,600元作為調查費用,有了這些保障之後,李霖燦便開始安心從事調查工作,在幾年後取得了豐碩成果。
1943年9月,李霖燦接李濟的指令回籌備處述職,當時的籌備處已遷到四川李莊鎮,李霖燦便帶茪j量研究資料上路,歷時兩個多月抵達李莊,為籌備處的同人做了一場工作報告。
隨後,李霖燦又開始了《麼些象形文字字典》的編纂工作,1944年6月,《麼些象形文字字典》出版,成為納西文化研究的不朽巨著。在這部書的編纂過程中,董作賓一直密切關注並給予了熱心指導,書成之後,董作賓欣喜之餘,對這本書做出了「分類精細,解說詳明,材料豐富,標音準確」的評價。此後,由李霖燦編纂的《麼些標音文字字典》等著作陸續問世,為納西東巴文字研究作出了巨大貢獻,而李霖燦也因此成為了納西東巴文字研究方面的著名學者,被譽為「東巴文化之父」。
李霖燦之所以能在納西東巴文字研究方面作出那麼大貢獻,是因為得到了許多人幫助的結果,而其中對他幫助最大的,則是董作賓,可以說,如果沒有董作賓,就沒有學者李霖燦、就沒有《麼些象形文字字典》及《麼些標音文字字典》等皇皇巨著問世。令人感動的是,在兩人見面之前,董作賓並不認識李霖燦,和他沒有任何交往,但董作賓從李霖燦身上看到了一個文物史家、民族學家的潛質,便毫不猶豫地幫助他、提攜他,這既需要發現天才的眼光,也需要無私奉獻的精神。
「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是一種很可貴的品質,董作賓就是這種品質的擁有者。正因如此,中華民族文化才能綿延不絕、薪火相傳,在世界文化史上綻放出絢麗奪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