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 網上圖片](http://image.wenweipo.com/2016/12/06/a25a.jpg)
戴永夏
紫藤又名「藤蘿」、「朱藤」,是花木中少見的高大藤本植物。它葉形美麗,花串垂長,虯枝蜿蜒,生意盎然。每到春末夏初,紫藤吐艷之時,一串串碩大的花穗便垂掛枝頭,紫中帶藍,幽香撲鼻,燦若雲錦,美不勝收。它攀緣樹上,便是擎天花柱;糾結架中,便是錦繡長廊;垂掛牆前,便是飛流直瀉的紫色瀑布......不管在哪裡,它都能跟周圍景物和諧相處,為之增光添彩。唐代大詩人李白曾在《紫藤樹》一詩中讚美道:「紫藤掛雲木,花蔓宜陽春。密葉隱歌鳥,香風流美人。」生動地描畫出紫藤的優美姿態和迷人風采,可謂知音之言。
紫藤雖然葉美花艷,但因枝幹蜿蜒虯曲,善於攀爬,所以也常遭人非議。另一唐代詩人白居易在《紫藤》一詩中就寫道:「藤花紫蒙茸,藤葉青扶疏。誰謂好顏色,而為害有餘。下如蛇屈盤,上若繩縈紆。可憐中間樹,束縛成枯株。柔蔓不自勝,裊裊掛空虛。豈知纏樹木,千夫力不如。先柔後為害,有似諛佞徒。附荍g權勢,君迷不肯誅。又如妖婦人,綢繆蠱其夫。奇邪壞人室,夫惑不能除......」白老先生在詩中借物喻人,發洩不滿,自然無可厚非。但他把紫藤比做「先柔後為害」的奸佞之徒,蠱惑男人的「妖婦人」,專門附炎趨勢,為害於人,字裡行間充滿對紫藤品格的鄙視與貶斥,這未免有些過分,也有失公平和厚道。
且不說白居易寫這首詩有何政治背景,懷有怎樣的偏見。就紫藤本身而言,也絕非他說的那樣不堪。實際上,在民間,紫藤很受人喜愛。它代表吉祥與富貴,象徵美好的愛情;善解人意,心與人通。它與人的默契,遠在一些隨風搖擺的花木之上......
在威海劉公島上,北洋水師提督署內丁汝昌曾居住過的小庭院裡,就生長茪@棵高大的紫藤樹。這棵丁汝昌親手栽下的紫藤,並不是天生的「異類」,而是經過了丁汝昌的刻意改造。他嫌紫藤雖然繁茂但生長隨意,便將分散的枝條編在一起,讓眾枝齊心合力,竟也長成了直立粗壯的樹幹。這樹幹獨立挺拔,不屈不彎。百多年來,它靠了自身的力量,擎起了巨傘狀的樹冠,翁蓊鬱郁,茁茁壯壯,抵禦荋H冬的刀霜雪劍,承載茷p重的歷史滄桑,像楊柳一樣繁茂,如松柏一樣堅強!
丁汝昌是按照自己的志趣和性格來打造紫藤樹的。而紫藤又以自己的堅毅頑強和獨特個性來見證歷史,折射出主人不屈不撓、剛正不阿、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壯烈人生......
丁汝昌(1836-1895),安徽廬江人,早年曾參加過太平軍,降清後被編入湘軍,以軍功卓著升任總兵,加提督銜。清光緒五年(1879),他得到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的賞識,留在北洋海防,從此開始了籌建北洋海軍、守衛中國海疆的人生歷程。 光緒十四年(1888),清政府的北洋海軍正式成立,丁汝昌被任命為海軍提督,成為中國近代海軍的首任統帥。
1894年7月25日,日本海軍在豐島海面向北洋海軍艦隊發動突然襲擊,挑起了中日甲午戰爭。9月17日,丁汝昌率北洋海軍艦船十艘,與日本聯合艦隊十二艦在黃海大東溝一帶激戰5小時,北洋海軍「致遠」艦等四艦被擊沉,日軍六艦遭重創。丁汝昌在戰鬥中身負重傷,帶傷指揮,直至戰鬥結束。
在強敵面前,身為海軍統帥的丁汝昌積極主戰。但李鴻章卻下達了「避戰保船」的命令,不准北洋海軍出威海衛作戰,因而使他難有作為,導致海戰嚴重失利。然而朝野各方卻把責任全歸到他一個人身上。旅順陷落後,他先被革職(暫留本任),後又差點被逮之刑部問罪。但他不計個人恩怨得失,仍積極部署威海衛的水陸防務,準備跟日軍決一死戰。
由於北洋海軍無法突破李鴻章的禁令出海作戰,很快陷入了日軍陸海兩面的包圍,停泊在劉公島海面的艦隻多被擊沉、擊傷。眼見北洋海軍大勢已去,部分洋員和威海衛水陸營務處提調牛昶昺密謀策劃投降,並煽動一些護軍士兵向丁汝昌「乞生路」降敵,遭到丁汝昌的嚴詞拒絕。
這時,日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伊東祐亨也軟硬兼施,在除夕這天給丁汝昌送來勸降書。丁汝昌絲毫不為所動,以「吾身已許國」自勵,決心跟敵人血戰到底,並將勸降書上交李鴻章,以明心跡。
1895年2月11日,丁汝昌得知山東巡撫率領的援軍由煙台西撤萊州,解圍的最後希望破滅了。他召集洋員和各艦管帶開會,主張突圍圖存,但無人響應;他又下令炸沉「鎮遠」艦以免資敵,仍無人執行。最後,在陸路炮台相繼失守,劉公島已經孤立無援,一些貪生怕死的將領紛紛脫逃、投降,即將覆滅的北洋艦隊遭清廷拋棄的情況下,丁汝昌寧死不屈,於12日凌晨,在絕望中以身殉國......
丁汝昌就是在提督署的這個小院中吞鴉片自殺的。他死後,腐敗的清廷不但不嘉獎這位忠義愛國之士,還降旨籍沒其家產,不准下葬。刑部又用三道銅箍捆鎖丁汝昌的棺材,連棺帶箍遍塗黑漆,以表明棺主為戴罪之人......所有這一切,丁汝昌親手栽下的這棵紫藤樹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它強忍悲痛與憤怒,沉默不語,只知自強不息地生長荂A年年開花如故。它分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延續茩^雄的生命,褒揚英雄的忠魂;以其特有的方式,對腐敗的封建統治者進行無聲的控訴和抗議!
令人景仰的紫藤啊,如今你應當感到驕傲。你最早沐浴過英雄的恩澤,又最勇敢地見證了那段悲壯歷史。你是樹中的偉丈夫,又是民族英雄丁汝昌的化身。當無數遊人前來憑弔英雄、傾聽你的無聲控訴時,都向你投以欽敬的目光。這,不正是對你的充分肯定和最高獎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