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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無明》導演黃進 透視憂鬱都市病態眾生相

2017-03-17
■黃進認為人物是電影的靈魂。■黃進認為人物是電影的靈魂。

步履於人們行色匆匆的香港街頭,置身於聳立的高樓大廈之間,一片車水馬龍的景象。但在這繁華鬧市的表面之下,每七個香港人就有一個有精神問題,還有約二十萬人住在狹隘的茤苤C首執導演筒的港產片新晉導演黃進,選擇了既沉重又敏感的精神病及茤陑傢D作為他處女作的主題,剖開社會浮華外殼下病態的眾生相,藉故事中被迫入窮途末路的人物,引導觀眾透過痛定思痛的自我懺悔而達至救贖。正如導演黃進自言:「對不起,這是一部令人看完後心情會變差的電影。」■文、攝:陳添浚 劇照由電影公司提供、場地提供:1563 at the East

《一念無明》片中余文樂飾演的阿東患有躁鬱症,因父親長年離家不顧,阿東辭去繁重的工作獨力照顧飽受病患折磨的母親。二人情緒互相牽引激化,一天,阿東拉扯間意外殺死了母親,被送入精神病院。阿東的父親、曾志偉飾演的大海在愧疚和孤獨驅使下,應醫院建議接阿東到自己的茤邾住。兩個背負沉重罪疚感的大男人只剩下對方,但對方卻是自己最無法面對的過去。

城市人的集體躁鬱

對導演黃進來說,這既是一對父子的家事,但又像一種癌細胞一樣,擴散到整個社會。「不只是阿東,其實我們都患上一種集體躁鬱症。社會效率很高,外表光鮮,但其實大家每天營營役役,過茬瞏掍F味的人生,從來沒有自省過自己真正的所需所想。我們不只不懂得如何與別人相處,而且還不了解自己,在這種壓抑狀態下性情變得暴戾躁鬱。」黃進如是說。所以,在電影中我們發現出現裂痕的不只是阿東和他軟弱的父親,而是整套冷漠無情的人倫關係及制度,猶如一場無止境的困獸鬥:官僚無能的精神病醫療系統、膚淺虛偽的基督教心靈雞湯、對精神病人投以奇異目光的社區基層......「公共醫院醫生因為資源人手有限,往往選擇消極保守的治療方案,處方鎮靜劑,讓病人變得呆滯,保證他們不會搗亂,但精神病人真正需要的是醫生長時間的關愛;教會宣揚大愛,但最終很可能流於一種偽善的口號;社會大眾表面文明開放,但其實因循守舊,對精神病人冷言冷語。因此,所有人都要負上責任。」

黃進認為,更可悲的是我們沒有直面問題的勇氣:「醫生以為把病人弄得呆鈍、教會講幾句大道理,或者社區的人以為把精神病人排擠掉就可以解決問題,這一切都是掩耳盜鈴。就像近期地鐵縱火案,很多人發現縱火者有精神病記錄時就如獲至寶,以為標籤他為與我們不同的『他者』並排除在外就可以瞞天過海。」這些快餐式的答案,並不是黃進想要的。「沒有人真正去關心過那人為什麼會有精神病,也沒有人問各人自掃門前雪的自己其實是不是共犯。相反,我們往往只想找一個『壞蛋代理人』,甚至像電影中那對住在茤衁漸壑l,明明自己也是被壓迫者,但看到更弱勢的人時卻落井下石。」黃進認為,釜底抽薪的路必定很漫長:「電影中沒有一般人期待的大團圓結局,世界不會忽然間變好。我不能用一個假象去掩飾一個假象,否則這對劇本背負茠滲u實故事也是一種不尊重。」

魔鬼英雄一線之差

不過,黃進卻不是完全絕望,他始終深信,沒有人是徹頭徹尾的壞人。「電影海報有一句話:『我們都是對方的魔鬼,同時也是彼此的英雄』。這部電影不像警匪片般忠奸分明。每個人都是自主獨立的個體,做了好事,也做了壞事。就像精神病科醫生,我本意不是要責備他們,因為他們也明白長時間的關切才真正對病人有益,只不過執行起來有很多阻力。阿東的未婚妻也是出於愛才把阿東帶去教會,只是用錯了方法,反而造成了更大傷害。」電影最後決定讓兩個男人一起互相扶持走下去:「一開始是爸爸照顧兒子,但兒子其實無大礙。後來爸爸弄傷了腳,兒子倒過來照顧爸爸。到最後兒子情緒上有困擾,爸爸又再次照顧兒子。在變幻莫測的生命裡,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鐘是照顧者還是被照顧者。」黃進認為,想這個世界變好,要靠我們自己一點一滴地做起,聚沙成塔:「結局其實在觀眾身上:將心裡的糾結轉化成對身邊人的關懷。改變往往由最微小的事開始。」

黃進認為,人物是電影的靈魂,故事不是由他安放給人物,而是人物自己走出來。「《一念無明》沒有什麼大場面,講述的就是兩個人如何在狹窄的環境下生存,並重新修補他們的關係。一部電影之所以動人,正正是因為觀眾能夠將自己代入人物在故事中面對的窘局,設身處地一起分擔他們的喜怒哀樂。」他說。

與編劇女友終圓電影夢

在香港土生土長的黃進,2011年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兩奪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的譚家明是他在城大讀書時的老師,譚家明讓黃進了解到電影介入社會現實的力量,而譚家明提倡的「作者論」也是黃進一直堅持自己親身剪接的動力。

畢業後他投身電影行業,跟隨導演陳木勝擔任編劇工作。其間他曾以《三月六日》獲得2012年金馬獎最佳創作短片提名。

後來他與編劇兼女友陳楚珩參加了「首部劇情片計劃」,最終入圍並獲得了二百萬元的資助,加上主演包括余文樂與曾志偉都不收片酬,黃進終於一圓導演夢。在緊絀的時間資源及空間限制下,《一念無明》只花了16天拍攝,大部分場景採用定點鏡頭與長鏡頭拍攝,沒有炫目的場面調度,但卻正是這種局限形成了電影獨有的局促感,呼應了電影講述社會狹仄生存空間的主題。

《一念無明》在各大電影節上映後,獲得無數影評人及觀眾的好評,黃進亦先後奪得第53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及第23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導演。此外,他又獲提名第3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及最佳新晉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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