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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作品須經歷三十年過濾 韓少功:文學可阻止社會變得更壞

2017-08-11
■韓少功是尋根文學的代表人物。■韓少功是尋根文學的代表人物。

作家韓少功與香港緣分匪淺,早年與本地作家聯繫密切,近年則多次來港演講或任中文大學駐校作家。他上月在香港書展談「文學經典的形成與閱讀」,敘述經典化是一個建構與淘汰雙向對衝的過程,在三十年的周期裡,「市場」與「時代」構成永無終點的博弈。他認為從廣義層面上說,文學與社會的發展緊密相關,表現在它對世道人心的影響和對社會潛移默化的促進作用,「文學不會將我們帶到理想天堂的境界,但卻可以阻止我們的社會變得更壞。」■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岳悅

在韓少功看來,香港文學的特點是融合中西文化的碰撞火花,總體上較少強調國家意識形態,這與其長久以來所處的獨特時代背景有關,而兩岸四地人口比例差異明顯,文學發展經歷各異,也各有所長,還應揚長避短、多元互補。

他認為經典的文學作品有茪T十年的「鐵門坎」,三十年也是社會主流一代人的更迭,經過這個動態篩選過程的經典始終留存,「當然,若把三十年改為五十年我也是同意的,我的意思是不要用三五年這樣過短的時間段來衡量一部作品的價值,至少三十年才足夠過濾掉作品中的非文學元素。經典是正在被重讀的書,最好的作品是人心相通的橋樑,具有更廣泛的思考和深度,若三十年以後仍引起讀者興趣才稱得上是經典。文學的高潮和低落時期都是必然現象,需要作家們坦然接受而不動搖,隨荇伅〞滷徽鴃A文學總會回歸到理性的軌道。」

生活教人拾起對文學的需求

講座後的提問環節,有本地教師提出關於現今應試教育壓力大,如何引導學生閱讀課外書籍的問題。韓少功回答道:「師長對課外書應持寬容的態度,無須過分焦慮,每個時期都有流行的文學種類,只是一時的風尚,社會和生活總會逐漸教育他們,使他們拾起對文學的需求,文學經典總會重新展現其重要性。」

作為作家,韓少功始終有茼M機感,「表面上看,文學和政治危機、經濟蕭條似乎沒有關係,但卻有統計顯示,社會生活困難時期文學書籍的銷量卻變得很好,繁榮時期的銷量反而下降。從廣義層面上說,我認為文學與社會的發展緊密相關,表現在它對世道人心的影響和對社會潛移默化的促進作用。文學不會將我們帶到理想天堂的境界,但卻可以阻止我們的社會變得更壞。當然,每個學科都不可能獨自承擔整個社會發展或退步的責任。」

快餐文學橫行的年代,文學的作用再次被提起,他表示:「從滿足利益需求來看,純文學的作用很少,的確有很賺錢的作家,但在作家群體中還是屬於少數,大部分的情況是有收入但不足以謀生。但從另一方面來看,無論窮富和好壞,文學都可以使其生活變得更有意義和趣味,也都可以使人在文學中感受到溫暖,找到支撐生命的力量。」

原來他對年輕作家生態也頗有了解,表示其處於兩極分化狀態:其中一部分人的作品是在紙媒發表的短篇居多,另外一部分網絡作家作品則由百萬字至數千萬字不等,「無論篇幅長短,都是文學生態的正常情況。而無論以何種渠道發表的文學作品,本質上沒有分別,自然也都有質素高下之分,其中的優秀作品同樣具有成為經典的潛質,所佔比重不過百分之十至二十。」他笑說自己評價得謹慎:「網絡文學我讀得較少,幾千萬字的作品更沒時間閱讀,但網絡作品可以配合多媒體音畫元素,使讀者體驗更為豐富。網絡為寫作者提供了更多的機會,在這方面我們不能保守,也不可以懈怠。」

支持文學評獎但無須神化

韓少功的作品總能收到很高的獲獎呼聲,他卻直言文學作品的評判標準見仁見智,難以達到共識,獲獎作品可能呼聲很高,也可能罵聲一片,即使回顧諾貝爾文學獎歷年的獲獎作品,也不是每一部都成為了經得住時間考驗的經典。他說:「文學評獎是促進文學發展的動力,值得支持但不要過於神話化,以平常心對待就好。」

現時的文學改編影視的熱潮持久不退,韓少功卻不是其中的熱門作家人選,1984年的《風吹嗩吶聲》之後便再無作品被改編。他不否認很多知名作家作品改編影視獲得成功,「現代技術的發展確實提供了文學作品與多媒體融合有聲有色的可能性,文字與圖像和聲音融合的產能將愈來愈大,年輕一代在這方面投入關注和進行嘗試是必要的,若我再年輕二十歲也會在這方面再作努力。文學創作可以個人生產,擁有充分的自主權,影視創作則更多是團隊行為,我現在的年紀再跟隨攝製組摸爬滾打已經吃不消了,便選擇更自由的單純寫作。」

與不同人接觸 保持原創性

韓少功1953年出生於湖南長沙,現任中國作協主席團委員、全委會委員、海南省文聯名譽主席,曾任《天涯》雜誌社社長,1985年其隨筆《文學的根》發表,首倡「尋根文學」,主要作品包括小說《爸爸爸》、《馬橋詞典》、《日夜書》,散文集《山南水北》等。他2002年獲授法國藝術及文學勳章(Ordre des Arts et des Lettres)的騎士勳章,也曾獲第四屆魯迅文學獎。他的早期作品《馬橋詞典》是引起爭論的文本意義探索嘗試,近年作品《日夜書》更多則是對生活的反思,是對文本探索的興趣變淡了嗎?他答道:「作家的創作並非按照嚴密的規劃來完成,喜新厭舊也是常事,有些風格轉變是深謀遠慮,有些則是一時情緒所致。我是經常憑興趣做事的人,寫散文覺得開心便寫散文,寫小說覺得更適合表達便寫小說,不是每一步都有深刻的含義,有些風格嘗試過了便不再寫。」

現時他每年有一半時間在海南,一半時間在湖南汨羅,半城市半鄉土,閒暇時保持蚨媯瞉i雞的業餘園藝愛好,頗有「隱居」田園的味道,當然他建議年輕人還是應該多出去見識和打拚。對於愛好寫作的年輕作家們,他建議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積累是必然要求,沒有投機取巧的機會,也不會天上掉餡餅,充分的心理準備和全情投入才有機會創作出優秀的作品。若是有心寫作,最好不要長期停留在文人圈,要多和不同的人接觸,比如常與商人、農民、工人等打交道,畢竟實踐出真知,這樣才能增加作品的原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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