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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語背後】隱約洞庭舟

2018-07-24
■隱約洞庭舟。網上圖片■隱約洞庭舟。網上圖片

江 鄰

 彈指之間半世休

 撫心試問欲何求

 長河大海留青史

 細雨輕風入畫樓

 老酒三杯心已靜

 詩魂一縷意難收

 驀然回首醫方裡

 隱約洞庭賒月舟

2018年7月4日,適逢美國獨立日,中美貿易戰正酣。這天,我因耳疾到廣東省人民醫院住院。

對一個五十多歲從未住過院的人來說,第一次進病房,其意義之大,大概不亞於第一次進考場,第一次進職場,甚至不亞於第一次進洞房吧。得悉我住院,一個廣州朋友給我發來微信「廣州歡迎你」,緊跟茪@個調皮的笑臉兒表情。這樣子對待疾患,輕鬆俏皮,頗讓我窩心。

這次住院,猝不及防。原本是上次看病後來複查的,醫生說病情有加重,建議住院治療。由於沒打算住院,什麼東西都沒有帶,只得臨時去超市買。沒想到一會兒就買好了,兩大包東西,內衣內褲,洗漱用品,吃飯的家伙什兒,加在一起不到兩百塊錢。看來,生活真正需要的東西並不多,也不需要事事精心準備,完全可以順其自然,過得簡單些。

入院時的一個細節,頗有意思。進病房後,我沖了個涼,換上病號服,然後去叫醫生,準備檢查。走到護士站時,一個護士很自然地過來扶荍琲漸k手肘。在她的眼中,我就是貨真價實的病人了。而在十多分鐘前,當我背蚋貜茈],提蚋曭奕U,精精神神地走進來的時候,她是沒有這個感覺的。這就是制服的暗示!想起來,生活中類似情形很多:對軍裝的信任,對警裝的臣服,對工裝的輕慢,特別是病人對白大褂的依賴......

醫院有自己的風景。白色的環境,清淡的飯菜,不化妝的女孩子,共同烘托出一個恬適的氛圍。人在治療過程中,行動自然就慢了下來。醫生講,藥物與疾病鬥爭,要通過人自身的能量發揮作用,所以病人的能量是處於耗損狀態的。安心靜養,有助於能量集聚。做一些適度的運動,或許可以理順經脈,促進藥效。但運動是要耗氧的,若體力消耗過度,就起不到鍛煉的作用,反而會對藥物與身體的互動造成干擾,影響療效。若有操心勞累之舉,於身體的損害,更勝平日。

慢下來了,靜下來了,每天聽從醫生護士的安排。半個月住院的日子,彷彿吊瓶裡的鹽水不緊不慢滴入血管,思緒悠然飄過腦際,時不時生出一些感想來。正所謂,半世奔波緣裡去,諸般感悟病中來。住院,成了生命旅途中的一個重要驛站,不只是對身體,更是對精神。

人生百年,每個人的生命軌跡不同,生存狀態各異,但基本生活構件是一樣的,無非四件事:學習、工作、娛樂、治病。這好比人類食物千差萬別,人體基本營養物質只是糖類、脂肪、蛋白質。

治病作為基本生活構件,大約還沒有多少人在意,我也是這次住院才領悟到的。其實,這個構件伴隨人的一生,對某些個體甚至是最主要的構件。之所以未引起重視,或許是覺得治病不產生價值,且世人皆有「好而趨之,惡而避之」之心。

人生這本書,有不同的打開方式。把四個基本生活構件視為人生的四個維度,從不同出發點去觀察同一場人生之旅,呈現出來的軌跡是不一樣的。

從學習出發看人生,你會看到人生無處不是在學習。通常有個誤解,學習只是人生的基礎階段,是為工作做準備的。工作了就不用學習了,退休後更不用學習了。殊不知,終生學習是一種生活態度,也是一種生活方式。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忠恕者無一物不格,無一知不至。

從工作出發看人生,你會看到一輩子都有幹不完的事。工作不只是謀生的手段,不單為了追名逐利,從根兒上講,勞動是人的第一需要。積極健康的人生,沒有歇下來的概念,任何時候都要有一份事情做。無聊,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做事情,本身就是生命存在的形態。

從娛樂出發看人生,你會看到尋歡作樂本就成了人生,是人生的動力也是人生的內容。娛樂長期被視為工作的副產品,而在互聯網時代,遊戲成為一盤超大的生意。生活中不乏一些活成大家的人物,他們的人生信條,就是凡事要好玩。好玩並不等於好逸惡勞,不少玩主都是很勤奮的。這方面,畫家黃永玉名頭最響: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不好玩!

從治病出發看人生,你會幡然而悟,人無論作為自然人還是社會人,原來都是在身心的不斷修復中度過一生的。人無時不在毛病中,磨合的過程,貫穿始終。直到人與世界合一,致於化境,逍遙於天地之間,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學習是終生的,工作是終生的,娛樂是終生的,治病也是終生的。它們是生命的常態。通過學習、工作和娛樂,你可以找到生命的入口,發現生命的參照物和路標,充實生命內涵。而通過治病,你的生命跟這個世界實現了和解,終極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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