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展示的黃花梨茶桌椅施皓講述「蘇作」紅木的沉澱之美
坐落於湖北省博物館和省美術館北側的「東湖紅木博物館」是華中地區最大的紅木博物館，它的女掌門人施皓接手家族紅木產業兩年，在武漢打造起一個館藏近400件紅木傢具的私人紅木博物館。2019年新春伊始，記者前往探訪，從千年紅木中領悟沉澱之美。■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鯤、實習記者 曾媛
與一旁氣勢恢弘的湖北省博相比，東湖紅木博物館就顯得極低調，推開博物館的大門，內裡別有洞天，一股蘇杭氣息撲面而來。博物館分兩層，一樓大廳內的紫檀木「中華龍舟」格外引人矚目，對已經頗具規模的博物館，施皓仍不滿意，她認為可以繼續為這些紅木傢具搭建使用場景，一個廳堂，一方書房，一間臥室，一幅水墨畫、一組綠植，便可以把參觀者帶入更加真實的場景中，去體驗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
紅木一直以來都是名貴傢具的代言人，蘇作、廣作、京作、仙作等流派，用不同的韻味展示着明清古典傢具的中國之美。施皓告訴記者，蘇作紅木傢具是公認做工最為精緻的，自家工廠生產的16件紅木傢具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上受邀在中國館貴賓區向各國政要展示，從工藝、用材、器形來說，這些傢具都可以算是蘇作中的頂級。
施皓祖籍江蘇南通，改革開放初期父輩們兩千元起家建立家族工廠，開始從事紙箱包裝行業，生產藥劑包裝用的瓦楞紙，「因為家裡人非常喜歡用木頭做的東西」，後來逐漸涉足紅木傢具行業。她回憶說，初期規模比較小，成品主要是當成禮物贈送，後來發現很多人都喜歡可用於收藏和傳世的紅木傢具，便逐步擴大工廠的生產規模。施皓執掌家族生意，是近兩年的事，雖然家裡開辦了紅木傢具加工廠，但是此前她對紅木傢具並不甚了解，只是在結婚的時候父母陪嫁了一套紅木傢具，用她自己的話說，在紅木行業內她是個「新兵」。可新兵畢竟是以家族企業的肩膀為起點，所以這並不妨礙她立下成為內地「紅木女王」的目標。施皓會客的茶室，一張紅檀木的明代制式畫桌上，是收藏大家馬未都先生親筆題寫贈送給她的《馬未都說收藏--傢具篇》，施皓在馬先生講解明清紅木傢具的重要段落都細心做上了標記，她在不斷地學習。
感受木頭的溫度
在博物館的展品中看到一款紫檀木的大畫桌，木質溫潤如玉、亮而不燥，有着旋轉的細密花紋。施皓介紹說，這種特殊的木料被稱為癭木，是紅木上長的樹瘤，有着一種天然的病態美，這樣的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從木紋上就可以看出紅木的生長周期和性格，亦如人生所經歷的酸甜苦辣，自然環境好的年代生長得快，年輪比較寬。成長環境較差的年代，年輪就比較緊緻。
傢具的製作講究「一木一器，一人一器」，達到了真正的工藝工匠才能做出美麗的器形，在工廠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產品沒有「人氣」。 紅木傢具上漆，一般使用老祖宗傳承下來的大漆，也稱國漆、生漆，配合植物桐油一起熬製成的透明清漆，上完漆後可以看到自然的木紋。真正好的紅木傢具內外都是使用同樣的木料，清潔起來非常方便，用乾抹布一擦即可，即使用久了有了劃痕用砂紙一打磨就可以恢復如初。而沒有嚴格按照古代的工藝進行加工製作的紅木傢具，則容易滲透進不易清洗的茶漬和油印。
中式傢具最大的優點在於不挑剔房間，可以根據主人的興趣愛好、品位、追求進行任意組合。每個人對美的理解不同，「不是所有老的就是好的」，紅木傢具的材料要好要老、材質穩定、器形要美。傢具線條的圓潤流暢，採用榫卯結構，不使用一顆釘子。明代的紅木傢具內斂含蓄，看似簡約不簡單，有着文人的傲骨之氣。清式的紅木傢具雍容華貴，與中原文化相比，比較張揚，尤其是清朝入關後更加追求九五之尊的霸氣。每一個傢具款式都是來源於祖宗的智慧，現代工藝在明清的器形基礎上有了進一步細化。
來武漢最初的半年，施皓每天都會在博物館裡擦拭這些紅木傢具，感受木頭的溫度，她感覺到在這個過程中，自己真正沉澱了下來。提到紅木傢具，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昂貴」，她如數家珍般介紹，紅木分為「五屬八類三十三種」，其中「一黃二紫三紅」，即黃花梨、小葉紫檀、大紅酸枝被稱為「三大貢木」，是紅木中的「前三甲」。小葉紫檀非常稀少，出材率低，有着「十檀九空」的說法，百斤木材只能出材十斤，並且對地域和陽光的要求非常高，成材一般要八百到一千五百年。
面對這些千百歲年齡的木材，人必須能夠洞察它們的獨特性格，具備這種洞察力卻需要幾十年的切身體驗。紅木成為木料，距離變成經典傢具還要經歷二三十年的沉澱。施皓解釋說，木性亦如人性，新木料脾氣比較「暴」，沒有經過充分的氧化，缺乏時間沉澱，容易開裂，不適合做傢具，老料經過了二三十年的存放，氧化充分，性格比較穩重，材質穩定。
木工傳承重在磨礪
紅木傢具的每一個加工環節都蘊含着先人的智慧與工匠們的心血，優秀的工匠在看到紅木料時，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紅木傢具成型後的樣子，沒有形成成熟的構思，不會輕易開始加工。紅木傢具的製作手藝凝聚着老祖宗的智慧，學習紅木傢具手藝的同時也是在傳承先人的智慧。很多人覺得紅木傢具的椅子坐着不如沙發舒服，這是因為現代人丟掉了古代坐的禮儀，例如古代小姐是不能靠坐在椅子上的，只能坐在前半部分。紅木椅子器形已經是無可挑剔的，經過了歷朝歷代的反覆試驗，現今紅木傢具的製作也會根據現代人的體型進行改良，只要坐對了姿勢就會覺得非常舒適。
施皓打開手機，向記者展示工人在工廠製作紅木傢具的圖片，她提示記者注意工人的眼神：專注。工人們對每一個器形都要經過反覆打造改良，花費的時間是常人遠遠想不到的，一個成品的紅木桌子可能會耗費工人們半年的心血。她續稱，現代工藝在某些方面已經超越了古人，如以前小葉紫檀開料可能需要工人們用鋸子來回鋸上半個月，現在用機器開料非常快。在雕刻環節，可以用電腦畫圖，並將圖案刻在木板上，再進行手工雕刻，最後用五千目的砂紙進行反覆打磨，可呈現出溫潤如玉的光澤。施皓表示，自家工廠中的年輕人並不多，手藝主要是家族傳承、師徒傳承，學徒必須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這是一個非常磨礪人的過程，吃苦受累是少不了的，但是正是這樣一種日復一日的專注才能成就紅木傢具傳世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