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征
直到大學之前,中國的教育顯然是唯目的論的。考試好的人不僅可以受到優待坐在較好的座位,還會受到老師的青睞、同學的艷羨。直至考入大學,才卸了這份殊榮。因為能考上同一所大學,大家水平都相當。況且畢業之後,學生逐漸意識到,以後的生活都不再以成績作為評判優才的唯一標準。慢慢他們對上課、考試的熱情也就減弱了。
大學因此變成了這樣。有些人適合行政,到大二就升了學生幹部;有些人才藝出眾,會拉個小提琴、跳個舞,於是變成了校園明星;至於那些忙�蚆�外快的,早就不屑於這些小孩子的玩意兒。他們欣喜於提前進入大人的世界,整個舉止變得格外成熟。當然,大學畢竟還是學校,學習的人總會有的。只不過,學習的成績要到考研、國考成績公佈那一刻才起作用。
從這一連串的過程看起來,學習此事顯然最與選拔有關。說起選拔,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曾創造了一個名詞--教育資本。大抵是說,教育是按照一種特定審美趣味創造出來的一套標準,並千方百計地把這種標準一股腦地灌輸給學生。既然如此,教育的選拔就是一個潛移默化而緩慢的執行過程,結果只在自然當中顯現。在布迪厄看起來,經由這種教育挑染過的人,會自覺地去崇敬一種高等品位,於是達不到這個品位的人就有點自慚形穢,於是安於被支配的地位。為了批駁和揭露此事,布迪厄甚至專門寫了一本《國家精英》,討論精英是如何在教育中形成的。
如果布迪厄說的是真的,顯然這個真理只適用於歐洲。因為在中國,乃至整個東方社會,教育的選拔只是字面的意思。學生時刻學習,是為了考試。尤其大考,一張試卷的成績完全可以稱之為成王敗寇的決勝關鍵。過程也簡單,與標準答案一致的,就算成功,否則,就算失敗。
與其說這是一種唯成績論,不如說這是一場意志力的競逐。在我看來,要贏得這場競逐的勝利,無非是要心無旁騖地醉心於學習。學習什麼呢?自然是一套區別於孩子簡單生活的成人世界的複雜邏輯。這些東西與他目前的人生經歷絲毫無關,因此在他眼裡這是毫無意義的。但考核作為價值的標準顯然要求學生都專注於此,克服厭倦,甚至有能力壓抑住青春期的各種躁動,以取得最後的成功。經年的訓練之後,一種為了特定目的而全力以赴的習慣被養成了。這或許部分解釋了中華民族是最勤勞的民族這一說法,因為人人從小就進入到意志力控制的實踐當中。
所以西方教育是重過程的,東方教育是重結果的,各自擁有一套邏輯。若說東西方教育在選拔上有什麼一致的地方,只能說它們都在培養一種品性。只不過,西方的教育是要培養一種仰望資產階級的品性,而東方,則是要使學生在人生的最初階段就養成專注的品性。然後,各自的品性又造成了各自的社會狀態。西方是平靜的、安樂的生活狀態,中國是進取的、孜孜以求的生活狀態。又或者,正是一種社會形態造就了諸種教育體制。繼而,養出了一方之人。教育因此呈現出社會學的性質。在內地教師節前夜作此文,以思考這種教育的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