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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懼內」之功

2019-12-20

戴永夏

一看這個題目,有人就會搖頭:「懼內不就是怕老婆嗎?怕老婆只能受氣,何功之有?」這話說得雖然有些輕率,但也情有可原。因為長期以來,「懼內」多以貶義詞的面目出現在人們面前,用以嘲笑那些軟弱無能、缺乏骨氣,在老婆面前俯首帖耳、忍氣吞聲的男人。至於懼內之功,卻常被人忽視。

實際上,懼內不但能給人帶來福祉,還能改變人生,成就偉業。這方面,古今中外都不乏其例。

我國清代的山東巡撫張曜,就是一個怕老婆的名人,也是一個因此而改變命運的典型。1952年毛澤東到濟南遊覽大明湖時,就曾指荋簹F北岸上的張公(曜)祠問陪同人員:「張曜怕婆子你們知不知道?」接茷K風趣地給大家講起張曜怕婆子的故事......

張曜的老婆蒯夫人,博古通今,深明官場吏治。張曜對她言聽計從,一些來往公文,主要靠她辦理。張曜文化水平低,在任河南布政使時,御使劉毓楠彈劾他「目不識丁」,因此被改任武官「總兵」。從此夫人便嚴令他發憤努力;他也虛心拜夫人為師,刻苦讀書學習。有時夫人責罵他,他也老老實實地接受。經過不懈努力,他終於通曉文史,在學問上大見長進。

張曜自改任武官後,心裡很感不平,變得傲慢起來。清廷命左宗棠督師剿滅西北的回民起義,左奏請朝廷讓張曜帶兵,張曜不應。朝廷嚴旨催他,門客也勸說他,他仍不答應。這時夫人指責他說:「你居功自傲,屢違朝令,你以為朝廷不敢殺你嗎?」張曜一聽,嚇得兩腿打顫,猛然醒悟,立即跟隨左宗棠出征。他吃驚地說:「夫人言可畏!夫人言可畏!」對這位深明大義的夫人,他真是又敬又怕。

張曜跟隨左宗棠在西北鎮壓回民起義,屢立戰功。左奏請朝廷,改授他文職。後他又升任山東巡撫。在巡撫任上,他經常跟屬下談起夫人的德能,且問屬下:「你們害怕老婆嗎?」有的說「不怕」。張曜聽後滿臉嚴肅地說:「你好大膽!竟敢不怕老婆?」彷彿「怕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怕老婆就不能成人。顯然,這是他的切身體會。因為怕老婆改變了他的命運,他感到有必要把這一好傳統傳下去。

還有的老婆,雖然沒有蒯夫人那樣的德才賢能,但是深黯禮法,對男人要求嚴格,約束有方,懼之也能大有裨益。如五代人扈載,也很怕禮法嚴明的老婆。他每次出門都要向老婆請假;他的妻子每次都舀一瓢水潑在地上,限令他必須在水乾之前回家。如果去的地方稍遠一些,其妻就點燃一炷香,在香上掐下一個印記,香燃到了這個位置,扈載就必須回來。扈載的朋友因此經常取笑他。但他不為所動,總是嚴格地按妻子的要求辦事。有一次朋友聚會,酒剛過三巡,扈載就找藉口想離開。朋友知道他這是怕回家晚了被老婆責罰,便故意拖延時間不讓他走,紛紛給他敬酒,連灌了他六七大碗,把他灌得嘔吐起來。但他顧不上身體的不適,抹抹嘴巴便飛身上馬,急急忙忙往家趕。朋友見狀,便一起哄笑他:「如果夫人怪罪你回家遲了,你就說被人以水和香的名義勸酒留住了......」正是在妻子的嚴厲管教下,扈載加強自律,心無旁騖,把精力都用在發憤讀書上,終於在30歲就中了狀元。而那些經常取笑他的人卻自由散漫,不求上進,虛度光陰,一事無成。

以上兩例都是從畏懼賢妻中得益。如果遇到悍妻潑婦、蠻不講理的主兒,也不一定全是壞事。若能正確對待,畏懼得法,也同樣可以因禍得福。

宋人李昉編寫的《太平廣記》中,就講了這樣一個故事:秦副將石某的老婆性格強勢兇悍,在家裡處於絕對主宰地位,石某平時稍有頂嘴違逆,就遭老婆辱罵毆打。開始石某也想反抗,而且對悍妻下了毒手:他暗中花重金招募刺客刺殺他老婆,不想這娘們武藝高強,竟然徒手與刺客搏鬥。她的十指被刀刃割傷,仍勢如猛虎,嚇得刺客落荒而逃。石某接連找了幾個刺客,都被老婆打跑。無奈,他只好死了反抗之心,甘心走懼內之路,開始對老婆言聽計從,百依百順。這樣一來,化干戈為玉帛,反而贏得和平環境,從此家庭生活和諧,兩人白頭到老。

懼內最成功,且取得巨大成就的,要數古代希臘大哲學家蘇格拉底了。蘇格拉底的老婆是個有名的潑婦。她心胸狹窄、兇悍潑辣,動不動就對蘇格拉底無理指責,破口大罵。而蘇格拉底則以包容的胸懷對待這一切,並從包容中獲得激勵和力量,進一步提高自己,推動哲學的發展。

有一次,蘇格拉底正和朋友一起商討哲學問題,他的妻子怒氣沖沖地闖進來,當茞酗H的面就把蘇格拉底臭罵一頓。蘇格拉底也不還嘴,若無其事地照舊跟朋友交談。這潑婦一見更加來氣,端起一盆水就朝蘇格拉底潑去。正當大家尷尬得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時,蘇格拉底卻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就知道打雷之後,一定會下雨的。」一場本該電閃雷鳴的惡戰,就在這雲淡風輕的幽默中化解。

有人問蘇格拉底為什麼要娶這樣的潑婦,他回答說:「擅長馬術的人總要挑烈馬騎,騎慣了烈馬,駕馭其他的馬就不在話下。我能忍受得了這樣的女人,天下就再也沒有難以相處的人了。」據說蘇格拉底就是在悍妻的嘮叨謾罵聲中,磨練了堅強的意志,淨化了純潔的靈魂,精研了深廣的學問。故而他深有感觸地說:「我因為娶了一個悍婦,所以成為哲學家。」

以上只列舉了懼內之功,並非說它已完美無缺。實際上,它也存在許多不足或弊端,有必要進一步改造和提升。如果把讓人「懼」變成讓人「敬」、「親」和「愛」;將懼內提升為夫妻間平等相處,互敬互愛,遇事相互商量,取長補短,共同提高,那必將產生更多智慧,迸發出更大能量。用這樣的關係營造生活,生活會更幸福;用它來成就事業,事業會更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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