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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解惑】智者自知 仁者自愛

2020-07-10

今人要研讀孔子的思想和生平,除了依靠《論語》,還可以參讀其他儒門論著,例如《孔子家語》。

《孔子家語》一書,又名《孔氏家語》或《家語》,最早著錄於《漢書.藝文志》,凡二十七卷,由孔子門人所編撰;今本則僅傳十卷,由魏人王肅所注。自宋代以來,學林疑古之風愈盛,論者或謂是書乃王肅偽造,否定其研究價值。惟近世地不愛寶,1973年河北定州八角廊出土漢墓竹簡中有內容與《孔子家語》相若的《儒家者言》,1977年安徽阜陽雙古堆亦出土有篇題與《儒家者言》相應的簡牘,另有英藏敦煌寫本《孔子家語》等,均可證《孔子家語》成書甚早,不宜輕易以偽書說作全盤否定。現謹選讀《孔子家語.三恕》如下:

子路見於ヾ孔子。孔子曰:「智者ゝ若何?仁者ゞ若何?」子路對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々矣。」子路出,子貢入。問亦如之ぁ,子貢對曰:「智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士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對曰:「智者自知,仁者自愛。」子曰:「可謂士君子あ矣。」

此段引文又見於《荀子.子道》,惟內容略有不同。《荀子》引孔子對弟子的評價,共有三種層次,分別為「士」、「士君子」及「明君子」;此處則僅有兩層,不論是讓別人知己愛己,還是自己能知人愛人,都只算是低層次,唯有自知自愛,才算是明道的君子。

不論是《荀子》或《孔子家語》所引,孔子皆謂子路為「士」,而稱譽顏回為「君子」。唯一分別,在於孔子對子貢的評價,到底能否稱得上「君子」之名?考乎《論語》所載,孔子曾說:「君子不器。」認為君子不能像器皿一樣,只成為專限於一門技藝的士人,而應當成為可以通瞻全局的真正人才。但是,孔子對子貢的評價卻是「瑚璉之器」,這似乎並非是一種讚賞,而應是「君子不器」的提醒。據此,《孔子家語》稱子貢為「士」,似乎更符合孔子的思想。

至於獲孔子譽為「士君子」的顏回,他認為「智者自知,仁者自愛」,不論智者還是仁者,最重要是能夠自知、自愛。為什麼呢?因為儒家認為,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應以修身為本,從個人「明明德」出發,不斷推己及人,繼而能夠「新民」,使天下「止於至善」,此謂之「大學之道」也。

故此,《論語》屢載孔子言「君子求諸己」、「為仁由己」、「脩己以安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一再強調君子要有同理心,必先求做好自身,懂得自愛、自知、自重,才可以將心比己,推己及人,懂得知人、愛人。《老子》第33章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大意類近,可以並參。

譯文

子路被孔子召見。孔子問他:「智者應該是怎麼樣?仁者又應該怎麼樣?」子路回答:「智者應該能使人了解自己,仁者則能使人愛護自己。」孔子說:「你可稱得上是士了。」子路出來後,到子貢進去。孔子問他同樣的問題,子貢回答:「智者應該懂得理解別人,仁者則應懂得愛護別人。」孔子說:「你也可以稱得上是士了。」子貢出來後,到顏回進去。孔子還是問他同一問題,顏回答道:「智者應該了解自己,仁者應該愛惜自己。」孔子說:「你可稱得上是士中的君子了!」

註釋

ヾ 見於:見,召見。於,被。古漢語中,「於」字置於動詞後,往往表示被動意義,如《左傳.成公二年》:「郤克傷於矢,流血及屨。」

ゝ 智者:有智慧的人。「智」在儒家思想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為「三達德」(仁、智、勇)及「五常」(仁、義、禮、智、信)之一。

ゞ 仁者:有仁德的人。「仁」為儒家思想之核心,亦為「三達德」及「五常」綱要之一。

々 士:泛指有學問的知識分子,也就是人才的意思。

ぁ 如之:如,同。之,代詞,指前述對子路的提問。

あ 君子:本指君王或貴族等地位崇高者,後經孔子賦予全新意義,改為表示品德高尚者,乃儒家的理想人格。

■ 謝向榮博士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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