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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時著名的懸疑故事手抄本《一雙繡花鞋》 （鳳凰網）
■馮 磊
一九八零年代初的一天，我上初一。那一天中午上課前，我發現鄰班的一群男生神秘地擠在一起。於是準備湊個熱鬧。誰知，還沒進門，就被人家推出來了。
後來，有一個和我不錯的夥伴，從鄰班弄來了幾張紙，神神秘秘地叫我到沒人的地方一起欣賞。我們用最快的速度瀏覽了那四張紙片。我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加快，捏着紙的手有些抖，手心裡都是汗……
我們看的那四張紙，就是傳說中的《曼娜回憶錄》的手抄本。
時至今日，我也不知道那群十二、三歲的孩子是從什麼地方搞來的這份手抄本。而且，在我的整個成長過程中，也僅僅見識過這一次神秘的地下讀本。我清楚地記得，那種感覺和做賊是一樣的。神秘、刺激，甚至有幾分犯罪的感覺。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中，我所在的男孩的圈子裡，曾經有過幾次私下的交流。有大孩子告訴我們，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做《曼娜回憶錄》，也叫《少女之心》。寫書的曼娜，是「一個女流氓」。
女流氓當然不是好人，和女特務一樣，在男孩子的眼裡，都比毒藥還要可怕。她們每個人都有能夠殺死人的眼睛和高聳的胸脯，尤其是詭計多端，非常容易讓意志不堅定的人上當。
前幾年，通過讀別人的文章我才知道，所謂《曼娜回憶錄》並非《少女之心》。但是，二者都曾經是廣為傳抄的文字，並且炙手可熱。
而在整個一九七零年代，手抄本在民間究竟有多流行、扮演了一種什麼樣的角色，都有非常的研究意義。
——手抄本在「文革」後期乃至更遠一些的八十年代為什麼如此流行？我想，這當然與「文化飢渴」和禁慾主義有關。在漫長的歲月裡，全國人民都只能讀那幾本書、看幾個電影。此外還有的文化消費，就是看「樣板戲」。從城市到農村，無論男女老少，提到《沙家嫓》和《地道戰》，可以說是婦孺皆知。我們村有一個單身漢，一直到死都沒有結婚。他年輕的時候最拿手的就是扮演刁德一。大家之所以對這些人物和故事耳熟能詳，唯一的原因就是只知道這麼點東西。視野的狹窄造就了千篇一律的思維和審美情趣。那個年代的所謂「經典」，不排除就是在這種「淨化」了的環境裡形成的。
年輕人精力充沛，自然喜歡冒險。現實生活中幾乎沒有什麼文化消費，於是就只好尋找消耗精力的突破口。手抄本就出現了。眾所周知，當年的手抄本絕不僅僅只有《少女之心》這類的東西，還有偵破和「反特」類的文字，比如《一雙繡花鞋》。這類文字，是典型的土生土長和自生自滅。沒有文化主管部門的許可，也沒有書號或者准印證。大家往往在天黑的時候，找個角落點燃了煤油燈，用圓珠筆慢慢抄寫起來。一傳十、十傳百，故事就流傳下來了。
今天回過頭去看當年的手抄本，不應該離開當年的社會環境。一方面，文化消費的貧乏和稀缺導致地下傳抄行為的流行（假如有今天上網這麼容易，誰也不會黑燈瞎火去忙這個）；另外一個方面，即使是大家私下裡傳抄的黃色小說，也應該與禁慾主義結合在一起來考察。
須知在那個時代，隨便一句「作風不正」的評價就可以毀掉一個人的前途。至於王小波《黃金時代》裡所提到的類似故事，在現實生活當中不能說沒有，但是，畢竟是極少數人所為。
手抄本作為一個年代的流行色，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作為文化消費饑荒的年代的產物，它的消失，當然是一種歷史的必然。今天，當大批的過來人回想起當年自己在私下裡傳抄的那些可以稱得上是一片狼藉的文字，確實應該感慨萬分：所幸，我們生活在一個逐漸走向開放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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