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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 城
在我還很小時候，村上住着個吳姓的孤寡老人，大家都叫他吳老爹。每個夏夜的傍晚，當蟲子在草叢裡鳴叫的時候，吳老爹喜歡在曬場空地上擺一張竹椅，渾身打着赤膊，搖着一柄大蒲扇，講述他的精怪故事。
那時候，村裡的小孩早已停止了喧鬧，大家安靜的坐着，人人睜大了眼，屏住呼吸，聆聽吳老爹講故事，生怕漏下了每個精彩的段落。說到驚悚處，吳老爹會突然將手中的蒲扇落到其中一個小孩的頭上，一面又扮作鬼臉，放聲大笑起來，把眾人弄得一驚一乍的。
也常有一些年齡較小的孩子被嚇得不敢回家，直到被村裡年齡稍長的夥伴領回家去。儘管如此，孩子們仍然喜歡在月光迷離的夜晚聽吳老爹講述他收集來的故事。
精怪故事聽多了，心中難免有些害怕。每到獨自走夜路回家的時候，我總覺着身後有什麼鬼魅的東西跟着。尤其是上外村看電影，一大隊人馬走在彎曲的山道上，兩邊是密密匝匝的樹林，暗影幽幽，夜鳥拍打着樹幹，發出各種聽得不甚明瞭的聲音，讓人心中感到一陣慌亂。
我不敢走在人前，也不敢落於隊伍後面，只有擠在大隊人馬中間。這樣便可稍稍安心，於是，放開膽子大聲說話。
可是，等到電影散場以後，大家進了各自的村子分頭回了家，只剩下我獨自一人的時候，心裡就會陣陣發毛，頭皮也變得一片冰涼。怎麼走都覺得身後有個聲音跟着，我不敢回頭看，只得用雙手埋着腦袋一路朝家的方向狂奔。
先前也曾聽吳老爹說過有關狐仙拐騙村裡小孩進山林當夥計的故事。說是每到深夜人靜的時候，隱沒在山林深處的狐狸便開始在山腳的亂墳崗子裡喧囂。你聽，山那邊嘩啦啦的聲響，便是狐狸竄到村邊偷挖死人的墳墓了。
聽村上老人們說這些鬼魅的動物每隔一段時間總要吮吸一次死人的骨髓和精氣，有時候它們也從墓地裡撿兩件小人的衣衫穿在身上，頭戴一頂撿來的破帽，把兩隻前腳直立起來學人的樣兒，跟在趕夜路的行人身後，模仿人的動作和姿態。時間一長也就修煉成了狐仙，樣子也頗有幾分人的模樣。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狐仙就會打扮成人的模樣在村子周圍轉悠，當見到哪家孩子跟大人慪氣半夜出走的，便主動過來搭訕，哄他說山林裡有多麼好玩啦，哪裡有多麼好吃的果果啦……於是，懵懂的孩子便相信了狐仙的詭計，跟在狐仙身後走進了山林，最後便成了狐仙家族的夥計了。因為常年累月跟狐狸、柴狼、野狗什麼的精怪廝混在一起，重新回到村子以後，所做的事情也無非是些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的把戲……
許多年過去了，那個愛講鬼怪故事的吳老爹如今早已作古，和山林裡的狐仙做了鄰居。不知他在山腳下安了新家，是否仍有興趣複述他的故事？如今我們早已長大，只是再也聽不到那些瀰漫着山野氣息的精怪故事了。我們的時光悄無聲息地流淌着，狐仙依然在我們模糊的意念深處四處遊走。只是許多時候，我們已經沒有興致諦聽它們的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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