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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新大樓
陳困困
國慶「大閱兵」落幕了，可是關於閱兵的討論卻在網上引起了新一波的論戰。這一次論戰的焦點是央視轉播大閱兵的導播與攝影小組。導因是央視的電視轉播，老是出現「城樓上的領導人」，受閱部隊踢正步的關鍵畫面屢屢遭到切換；同時，央視老愛拍特寫鏡頭，沒有凸顯整體氣勢，反而暴露梯隊標兵不整齊的畫面，等等。於是有人戲稱央視是「一流的設備，二流的解說，三流的攝像，不入流的導播！」我的許多朋友，其中一位是位陸軍軍官，也在閱兵結束後寫郵件給我，說感覺這一次的閱兵看上去不如84年和99年有氣勢。
說實話，我對央視是有一些特殊感情的。小時候，我的家就住在中央電視台的旁邊，鄰居的叔叔阿姨有些就在央視工作，看着他們每天戴着小牌牌在武警站崗的大院裡出出進進，覺得能親密接觸這些人特別自豪。後來我讀大學，學校離央視新台址不遠，專業也多少和電視有些關係。讀書時，很多要好的同學和師哥師姐，都陸續進了央視工作。所以說起央視，更多了一些人情和陪伴感。
前兩天讀到一篇央視老電視人的博客，在他的筆下，我無憂的童年，正好也是央視溫暖的春天：那時候下屬見到台長就叫老王、老黃、老楊…… 很多重要的片子都是領導自己審查就做主播出了，也沒出過什麼事故。「不像現在，稍微重要一點的節目審片的人能坐兩桌。」
那會兒的行政管理也比較鬆散，但做出了一些好節目，受到觀眾的歡迎，也給台裡掙了臉。當時帶他進電視台的師傅說：「小伙子，就這麼幹，千萬別去當什麼官兒。」
可是現在的電視行業已經成為了一個產業，由於產業的發展，央視成為一個傳媒巨頭。那些曾經被賦予無限崇高的「打造世界一流電視台」的理想，現在只不過是許多人養家討飯的職業。從前「一切以編播為中心」的美好時代不見了，屬於創作者的時代在漸漸遠去。央視也開始以管理為中心的思路，聽說現在一個攝製組也要引進ISO250管理規定，報個選題甚至要做ppt朗誦會……
不久前《實話實說》在一片輿論喧嘩聲中停播了。當年崔永元在離開《實話實說》時說過這麼一段話：「我們可以允許《實話實說》說得不那麼精彩，但不能容忍在《實話實說》裡說假話。」當這一次人們再次採訪崔永元的時候，他說：「那時候，我以為我會隨着《實話實說》一起老去。」
記得在央視新聞評論部某年的內部年會上，崔永元和《東方時空》主持人李小萌把春晚上那首紅透大江南北的《常回家看看》改成了搞笑版的《常出去轉轉》，其中有一句這樣唱到：「辛辛苦苦的，只為個播出安全。」
這句歌詞，現在想想一定唱出了許多媒體人的辛酸。在我朋友工作的新聞網站裡，她背後的牆上有一面小黑板，寫着「已經安全運行×××天」，每天有專人負責修改。朋友說：「我們最害怕天數清零的那天。」
於是「選題」的深刻、職業的素養與責任感不再是第一考慮的因素。播出的安全，政治的正確壓倒了一切。越到大事報道就越要「安全」，領導的眼光決定了觀眾的視野。在「政治前途」決定「職業命運」的體制下，拿着並不豐厚的薪水，沒有誰想在藝術上出了風頭，而因此丟掉養家買車還房貸的飯碗。
所以奧運會開幕式、 國慶大閱兵不再是電視人的藝術盛宴，而成了不能出錯的「政治任務」。畫面平點沒關係，解說傻點沒關係，只要領導的特寫給全、順序不錯。但是這一次閱兵，在網上被網友詬病的「當領導人看到女兵方隊時臉上綻出的笑容」、「大逆光導致領導人畫像黑暗一片」等等被總結出的「五大瑕疵」「八大敗筆」，引起這許許多多的非議，又算是「正確」還是「錯誤」呢？
聽說央視網對央視國慶閱兵的轉播情況做了一個公眾滿意度調查，結果在一片罵聲中，公眾的滿意度出乎意料地達到了98%以上。難道問卷選項是這麼設計的：「您對我們的轉播，是滿意呢？是滿意呢？還是滿意呢？」
其實一切都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媒體「創作者」的時代也許已經遠去了，可是你看，民意「創造者」的時代不是已經來了嗎？調查問卷設計好了，我們還是可以再創輝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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