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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論述了現代的知識分子小說，甚有見地，值得一看。 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認識的朋友中，有年紀一大把的，忽然爆出是某外國大學的博士；更有年逾花甲的，突聲稱為博士，但又沒有說出在何處何校所得。識者莫不暗暗發笑。不錯，此類的名銜，十居其九都是「釣」回來的，用金錢作餌「釣」回來的。
「釣」回來的博士，若冠之為「名譽博士」，那還無可厚非；但「名譽博士」在該領域中有名有氣、有所建樹的還好；若一身銅臭，無知無識，而居然還是甚麼「博士」，徒留笑人間！
現代小說中，不少作家對這類毫無實學、自吹自擂的傢伙，迭施撻伐、諷嘲。錢鍾書《圍城》中的方鴻漸，留學歐洲，四年中換了三所大學，倫敦、巴黎、柏林，隨便聽幾門課，所聽的有社會學、哲學、中國文學，最後「交差」回國的，是花錢買了張假博士文憑。茅盾《子夜》中的杜新籜，在法國三五年中，進過十幾個學校，試過各種學科，包括園藝、養雞、養蜂、採礦、河海工程、紡織、造船，甚至軍用化學、政治經濟、哲學、文學、藝術、醫學、應用化學，但每門只熱心過幾個星期或幾天，故被稱為「萬能博士」。老舍《趙子曰》的主人公趙子曰，在大學號稱學過哲學、文學、化學、社會學、植物學，每科三個月，自詡是「無所不有的總博士」。
王衛平在《中國現代知識分子小說史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二○○九年九月）中，對這三種博士歸納出，三位作家「寫作時空跨度如此之大，作家的藝術趣味又是如此的不同，但在塑造無才之文人時，其諷刺的敘事卻達到了『驚人的相似』，這是富有意味的。看來是共同的生活賜予，使得不同追求、不同風格的作家在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這就足以說明這類不學無術的所謂博士的典型意義。」這個「典型」豈只產生於民國時期，方今社會仍存也。有時心想，這些「典型博士」，難道沒有自知之明，不怕人家笑話乎？
王衛平還舉出許地山的短篇《三博士》、萬迪鶴的《中國大學生日記》、陽翰笙的《大學生日記》，對書中的博士、教授和大學生的醜態，都有所描述，刻劃甚深也。
王衛平這書分別論述了從五四到二、三、四十年代的知識分子小說，其中有專章分析幾位作家筆下的知識分子，包括魯迅、茅盾和錢鍾書。記得當年讀魯迅的《孔乙己》，感慨尤深。王衛平說：「魯迅寫他（孔乙己）的人生軌跡是：不能進學，又不會營生，還好吃懶做，所以愈過愈窮，幾近討飯，於是偶然偷竊，必遭人打，最後死去。」我想，孔乙己若生於二、三十年代，去圖個什麼博士回來，相信也不會如此潦倒；但又細想，他既「好吃懶做」，又家無恒產，要圖也沒有本事吧。百無一用是書生，信焉。
當今的假博士，惜未見有錢鍾書等人之筆，為彼等畫像。憾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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