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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政恆
深圳華.美術館的「唸影度形—香港攝影七人展」,相信是繼一年前的「影像香港當代攝影展」後,又一個比較大型的香港攝影展覽。當我正在想如何好好評說一下,恰好就讀到王相明刊登於《南方都市報》的文章〈香港攝影師抱團深圳展時尚〉,對了,就從回應該文開始討論。
王相明的部分觀點教人感到頗有道理,但全文就令人難以全面接納。問題是評介當代藝術展覽,實在難以也不必要運用單一的美學標準。換句話說,太過於強調商業和獨立兩種性質,以二元化的審視眼光去觀望香港攝影七人展的作品,難免就得出兩個結論:一、商業,太商業了;二、獨立的,也太商業,一如王相明說:「在人文思考和藝術純度等層面仍有不足」,然後就落入一個命定似的判詞:「香港的藝術攝影缺乏人文、歷史的深度和完備的學術體系支撐……商業化的印記還烙於香港攝影師的創作實踐中」。
我們可以開動個人的眼光,試看看朱德華的《源.道》,作品無疑有比較強的商業氣息,但我留意的是朱德華捕捉了模特兒身體的一種音樂性,就是在很原始、簡單的素材和動作中,攝影師塑造出道法自然的微妙韻律感。又例如鄧鉅榮的《風.帆》,大概是他的隨心之作,沒有濃厚的商業味道。《風.帆》本身是一個敘事性的作品,令人想起自古以來人類與自然的恆久角力,藉着電影感的攝影、文學性的象徵、原始風的舞蹈去體現出生命力與創造力的迸發,自有人文的氣息和思考。但這些都不必要先博覽群書,更不需學術體系支持,必需的,是敏銳的眼睛。
鄭智聰(JC)的作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解構了「商業-獨立」的二元窠臼。展覽中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俗稱的「明星相」,但鄭智聰成功地以個人的藝術手法去駕馭明星的魅力,對明星約定俗成的濫調形象,施以減法;再在當中的虛空處引入個人風格和獨特手法,施以加法,換句話說,他的攝影是解除神話(demythologize)的去偽存真過程,雙向地直逼觀看者與被觀看者的個人靈魂—他敢於透視以演技著稱的黃秋生和梁朝偉的雙眼。面對古天樂,攝影師獨取他古銅色的肌膚。吳彥祖是俊男,在他鏡頭下只是傻裡傻氣的孩子。而余文樂和王菀之兩幅則別具超現實況味,前者突顯出一種非人化的意志,令人想到他主演的比較偏鋒的電影比如《軍雞》及《青苔》,後者輕巧而不失趣味地表露她的音樂人身份,與前述逼視雙眼的作品剛剛南轅北轍。
藝評人黃啟裕在文章〈愛麗斯夢遊「破文化」仙境〉一文中點出,近二十年國外時尚攝影界已出現時尚與藝術攝影之間的分界模糊化,時尚攝影未必是消費文化的附庸。「唸影度形—香港攝影七人展」中一些時尚攝影,尤其是以上討論的作品,體現出一份獨立性,不完全傾向商業,不需學術理論支撐,不向純藝術招手,當中折射出香港的獨特都市品質及美學態度。
我欣喜見到策展人彭捷拈來「好玩、輕鬆」四個字,而王相明也認同這樣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就正如不少香港人的餘暇時間,除了休息外,還會選擇在輕鬆的環境下跟別人交往、去學習、去發展個性和興趣,有時候,餘暇的工作和上班的工作是可以同等地認真對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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