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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倪匡第一篇「聊齋故事新編」。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倪匡的「聊齋故事新編」,並非「借殼小說」,只是將小說的原意,以白話文重寫,加添對白描述。當然,這不能以「翻譯文」視之,也與魯迅等作家的「故事新編」另出機杼、顛覆傳統故事完全不同。
以《王桂菴》為例,無論故事、結構都與《聊齋》相同。近年來,倪匡不此一次對來訪者說,喜讀《聊齋志異》,每隔若干時日便拿出來看看。《王桂菴》寫於一九五八年,事隔二三十年,他還拿起筆來,「新編」了《美人首》、《快刀》等篇,寫作策略仍沿《王桂菴》,不過,他卻加添了不少情節,引人入勝,如《快刀》。
《王桂菴》是小說主人翁的姓名,是個世家子弟。一次到南方遊歷,船泊江岸。鄰船有一秀麗姑娘,王桂菴見了,大為心動,擲一錠金子,吟詩誘之,可是不為女子所動;再擲金釧,女子的父親回來了,女子以足將金釧遮住,跟�荈}船而去。王桂菴沿江訪尋不果,自此日思夢想。
一夕,夢中竟得遇。而這奇怪的夢,後來竟然兌現,無論場景、人面都如夢一般。鄰船初見之時,女子雖不假辭色,其實芳心亦喜。女曰芸娘,有情人終成眷屬。
孰料一次舟中戲言,王桂菴訛稱家中已有賢妻,芸娘勃然色變,竟投江自盡。王桂菴懊悔不已,痛不欲生。事隔一年後,王桂菴路上到一民宅避雨,一周歲男孩竟撲過來要他抱,異常親密。雨停辭去際,那男孩哭叫:「阿爸走啦!」這又一「異」。此際,有一美貌女子走出來,赫是其婦,而這男孩寄生,就是他的骨肉。
故事簡單,卻得高潮迭起、迭宕多姿之妙。清人但明倫以「伸」、「縮」二字來縱觀全篇:吟詩、擲金為一伸;女子不為金所動,為一縮;覆蔽金釧,又伸,解纜徑去,又縮;沿江細訪,又再伸;資罄而歸,又再縮;夢中所見,又作一伸,又作一縮。現實符夢,「極力一伸」;女父不允婚,「又極力一縮」;延媒相聘,終得償心願,此又「伸之又伸」;投江屍杳,「此一縮出人意表」;再得相逢有子,但明倫曰:「有如古句所云:『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者。至大收煞處,猶不肯遽使芸娘相見,而以寄生認父,故作疑陣出之。解此一法,為文可免平庸、直率、生硬、軟弱之病。」
這「伸縮論」,與倪匡後來的小說風格渾然有異。倪匡崇尚開篇,一定要寫得精彩,一定要抓住讀者的眼球,「管它後面是垃圾」。當然,《王桂菴》要忠於原著,開首自是由初遇芸娘說起;我想,如果倪匡大膽落實「新編」之意,大可以來個語不驚人死不休,一開頭就是芸娘投江,進而敷陳前因,再而大團圓結局,不是更為吸引嗎?
不過,倪匡筆下的《王桂菴》,行文順暢,優雅有致,深得一張一弛的技法;而這「張弛法」,與但明倫的「伸縮論」可謂異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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