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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繼剛
周末與妻子、孩子去市裡買東西,因為走得太累,不想回家做飯了,找了一家飯館,坐了下來。這家飯館不大,擺著七、八張桌子,但收拾得很乾淨。
我要了三個菜,一個湯,一瓶啤酒,兩碗飯。其中有一個紅燒鯽魚做得真不錯。吃完後,我讓老闆算帳,卻發現老闆少算了二十五塊。我說:「老闆,不對吧,你少算了一份紅燒鯽魚的錢?」老闆說:「這盤鯽魚是我請客,送給你們吃的。」我又說:「那不行,老闆,你這是小本生意,我怎能平白無故多吃你的一盤魚呢?」老闆突然笑起來:「怎麼,老弟,真的認不出我來了?」他這一笑,我也突然想起來:「呀,是你,你就是以前經常在菜市場賣魚的老賀?」老賀的臉依然笑得那樣燦爛:「對呀,我就是老賀,你可認出來了。」
老賀以前是個魚販子,天天與愛人在我家前面的菜市場賣魚。老賀賣的魚新鮮,味道好,而且老賀與愛人的服務態度很好,對誰都是一臉的笑容,尤其是老賀,笑得很燦爛。但老賀賣的魚總是缺斤短�O,我買多了老賀的魚,也知道老賀燦爛的笑容下,其實是包藏「奸心」的。每次買完魚後,妻子也總是說魚的份量不夠,讓我去說說老賀,或是罷買老賀的魚,給老賀以沉重的打擊。我當然知道老賀的魚不夠秤,也就少個二、三�O,但我總覺得老賀賣的魚新鮮,味道好,況且老賀的臉又笑得那樣燦爛,我在心裡也就原諒了老賀。我還知道,老賀因為超生了一個孩子,被罰了五千塊錢,房子也差點給扒了。夫妻倆帶著三個孩子,三更半夜就要去販魚,要和地痞、流氓爭鬥,要和工商、稅務的人周旋,還要防著其他賣魚的商販,賺點錢可是不容易,尤其是大冬天殺魚,老賀與愛人的手被凍得一道道血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所以,我不顧妻子的嘮叨,也不願去戳穿老賀的「奸心」。但老賀的「奸心」終於被其他人戳破,別人可不像我這樣沒有「是非」觀念,找老賀吵,罵難聽的話,並找工商管理人員修理老賀,最後是罷買老賀的魚。有一段時間,老賀的魚攤門可羅雀。只有我,不辨「是非」,不識時務,依然義無反顧地買老賀的魚。在我的堅持下,老賀的生意又漸漸好起來。老賀與愛人都很感動,我也趁機旁敲側擊地說說經商要誠實,誠實才能做好買賣之類的話。老賀與愛人連連點頭稱是。但我是個連自己都教育不好,也從不敢去教育別人的人,見老賀與愛人點頭稱是的樣子,竟惶惶然。老賀與愛人在我們那又賣了三年魚後,就再也沒見過他倆。
今天,在這裡碰見老賀,心裡也挺高興。但我還是不願白吃老賀的一盤紅燒鯽魚。老賀見我這樣,急了:「今天你不給我面子,我可要罵人了。」見老賀這樣,我只好作罷。老賀又接著說:「老弟,你不知道,那時別人都不買我的魚,屋裡又太窮,我都真不想過下去了。只有你還一直買我的魚,支持我,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一聽老賀說這麼沉重的話,我的心又開始惶惶然。老賀嚴肅地看著我,又說道:「老弟,是真的!」然後,他又燦爛地一笑,眼裡還有幾絲淚光……
我相信了老賀的話,沒想到我無意中的寬容,竟幫助一個人度過了一段艱難的人生,使他的生命又重新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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