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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園被譽為「天下園林之母」。 網上圖片
張衍榮
潘岳(西晉文人)恐怕做夢都沒想到,他的《閒居賦》會在一千二百多年後,被人尋章摘句拿去取名的。這,便是「拙政園」斯名之由來。
拙政園位於蘇州東北街178號,是蘇州古典山水園林中最大的,轄地面積八十餘畝,以其山島、松崗、竹塢、曲水之「四趣」俱全而位居中國四大名園之首,被譽為「天下園林之母」。
當我駐足於拙政園大門口,品讀這段鑲嵌在牆體上的「園史」簡介時,心中不勝感慨。
是啊,眼前之拙政園,真可謂滄桑歷盡矣!
此園始建於1509年,其前身最初不過晚唐一普通住宅,主家乃詩人陸龜蒙。陸氏官身民性,為人散淡,志在田園。至元時,藏傳佛教方興未艾,陸宅易主,變身為大弘寺。到了明代,大弘寺漸趨衰落,正德四年(公元1509),御史王獻臣仕途失意「歸隱」蘇州,買下此處地塊,聘請老友至交、著名畫家文徵明設計藍圖,修建莊園。
16年後莊園事成,王氏摘取潘文詞句,即「築室種樹,逍遙自得。池沼足以漁釣,舂稅足以代耕。灌園鬻蔬,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臘之費。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此亦拙者之為政也」,為該園取名曰「拙政園」,意謂個人已把澆園種菜作為自己(拙者)的「政」事了。
其實,潘岳的所謂「拙政」,早被洞若觀火的後人一眼看穿:心向仕途路,閒居非高情。說穿了,不過一矯情耳!由此看來,王獻臣尋章摘句,引經據典,是不是也有點故作姿態,似乎不太好說,但有失高明則是顯而易見的。
拙政園建成不久,王獻臣去世,其子在一夜豪賭中,把整個園子輸給了他人。隨後近500年來世事變遷,園主屢換,園名數改:
明崇禎四年(1631年),園林東部歸官場失意的刑部侍郎王心一所有。王善畫山水,不乏文化修養,便取陶淵明詩意,將「拙政園」改名為「歸田園居」。
清順治十年(1653年),海寧人戶部尚書陳之遴曾購得此園。五年後,陳因官場勾當獲罪,家產籍沒充公。1662年,拙政園淪為駐防將軍府、兵備道行館,爾後發還陳子,陳家再賣與吳三桂婿王永寧,王大興土木,堆置丘壑,園貌為之大變。
康熙十八年(1679年),為蘇松常道署。
乾隆三年(1738年),太守蔣棨接手此園,更名為「復園」,並將原有格局略做更改,東邊的庭院切分為中、西兩部分。
咸豐十年(1860年)太平軍攻入蘇州,李秀成將此園佔為「忠王府」。
光緒三年(1877年),富商巨賈張履謙接手此園,改名為「補園」。
同治年間,江蘇巡撫李鴻章、張之萬,辛亥革命時的江蘇都督程德全,抗戰時期的汪偽省長陳則民都看中了拙政園。「時疫醫院」、「戒煙所」、「區公所」都曾是拙政園的別名。
至抗戰爆發前夕,滄桑四百餘年的名園已衰落至「狐鼠穿屋,蘚苔蔽路」的凋敝境地。
1937年冬,又遭日機轟炸,園內建築毀損嚴重,亭閣傾圮,枯葦敗荷,愈顯滿目瘡痍。
1945年,汪偽政權垮台,破敗不堪的「補園」復歸張家。
1949年,人民解放軍攻克蘇州,拙政園改為蘇南蘇州行政區專員公署,張氏後人遂將「補園」獻給新政府。
1951年11月,拙政園劃歸蘇南區文管會管理,隨後文管會按原樣修復,並恢復初名「拙政園」。
一代名園,顛沛流離,不是官府衙署,便成私寓民居,園名更似同母異父,各各異姓,怎叫人不感歎唏噓!
導遊介紹說,園中現有建築,大多是拙政園成為「忠王府」後重建的,至清末形成東、中、西三個相對獨立的小園。
進大門,舉目望去,只見迎面一幢江南民居式的建築,粉牆黛瓦,朱漆門戶,玲瓏小巧,盡顯窈窕,喚作「蘭雪堂」。儘管它似乎是拙政園「第一堂」,且名取李白「獨立天地間,清風灑蘭雪」之詩意,但在我看來,就像大戶人家樣,「蘭雪堂」只能算個托盤伺女,而堂中南面所「托」漆雕拙政園全景圖、北面之翠竹圖,也彷彿剛好印證了這種身份。當然話要說回來,人家雖然地位卑賤,但氣質不俗還是擺在那裡的。或許,這就是吳越文化在拙政園的一絲體現?
「蘭雪堂」左側一隅,有亭名「涵青」,因時間倉促,未曾涉足。
出「蘭雪堂」向北,不遠便是芙蓉榭。它一半建在岸上,一半伸向水面,空靈秀美,宛如越女浣紗。
再往北,只見一座重簷八角亭,是為「天泉亭」。導遊說,亭內有古井一眼,相傳為大弘寺遺物,因終年不涸而得名「天泉」。
過「天泉亭」拐向西北,便到達「秫香館」。此館雖係茶室,但乃東部園區主體建築,面水隔山,統領一方。從整個園林的格局看,似乎是個半奴半主的丫環身份,相當於舊時堂前一「管事的」。室內長窗裙板,寬敞明亮,48幅黃楊木雕,做工精細,栩栩如生。如此裝飾,古樸雅致,倒也別有情趣。
置身「秫香館」外,東部園區景點之大要,包括放眼亭,夾耳崗,嘯月台,紫籐塢,杏花澗,竹香廊等諸勝,可謂盡在望中。「文章」做在這三十多畝地頭上,或山環水繞,池闊峰秀,或林茂竹修,逕曲洞幽,或丘高壑低,溪清澗瑩……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再看那岸柳低垂,梧桐參差,荷桂相映,梅松互敬,尤其別有洞天的「小桃源」,彷彿雞犬桑麻,盡現其中,你沒法不恍然大悟,這不就是人工合成的一派田園風光麼!地闊天高,阡陌縱橫,水肥土美,家田種秫,池塘植藕……原來,意在「歸田」啊!主題很是突出了,但歷史上玩此類把戲的人層出不窮,因此,園主是不是真心「歸田」,也只有天知道,也由此可見封建時代人心之複雜、官場之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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