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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洪。 網上圖片
馮 磊
黎元洪,厚道人。張鳴在《辛亥:搖晃的中國》一書裡說,此人四方大臉,儀表堂堂。知道他的,都知道此人是民國期間的大人物。做過都督、副總統、總統,又是辛亥首義的主持人。
有資料稱,厚道人黎元洪沒有野心。他走運,屬於典型的狗屎運。他早年就讀於北洋水師學堂,後來做過嚴復的學生。這種出身,在清末是一種資本。故而,後來得到張之洞的重視,一路做到協統。這個官兒,大致相當於後來的旅長。
什麼是狗屎運?那就是說,你老先生一不小心絆倒趴到狗屎上,撿來的。說這樣話的人,一般內心深處都非常嫉妒。自己吃不了葡萄,所以就說那葡萄是酸的吧。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爆發。大批的士兵直奔楚望台,去軍火庫搶奪軍火。佔領了武昌以後,士兵們發現缺少一個頭兒。此時此刻,湖北省諮議局頭面人物湯化龍先生聞訊趕來,鼎力支持。湯化龍是有名的立憲派,為時局傷透了心。在關鍵時刻,冒著身家性命的危險,轉而支持革命。
黎元洪和湯不同,黎元洪並非鐵腕人物。起義爆發後,他甚至親手殺死了一個嘩變的士兵,以求得部下的拚死效命。但,這種殺雞給猴看的把戲沒有效果。於是,黎聽從別人的勸告轉而逃跑,躲避亂局,以求時局穩定之後再說。
——據說,黎元洪是被士兵們從床底下拖出來的。持這個說法的人,叫居正。不過,居正自身似乎並不是真正的目擊者。有當時的目擊者稱,黎元洪是被人從其參謀家的廚房裡搜出來的。換句話說,他被堵在廚房裡。
黎元洪是個軍人,他未必怕死。不過,不怕死的黎元洪面對一群亂兵,還是內心有些膽怯。到了楚望台,起義的士兵們——其實都是他的老部下,持槍列隊迎接,場面非常隆重。但,此時的黎元洪和水泊梁山的宋江一樣,是被迫「入伙」的。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開心。但,這個時候,時局已經由不得他了。此後,所有起義軍的通電、文告,都是以他的名義發出的。儘管,他整天板著臉一言不發。
黎元洪,是一個「被都督」。
後來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民國成立以後,黎元洪從都督而副總統,然後是總統。一路走下去,官越做越大,人也越來越紅。
說到運氣,他靠的確實是運氣。他的官運,不是從床底下拖出來的,就是在廚房裡被堵出來的。當事人為了大人物的面子,總要忌諱一些吧?更何況,黎菩薩自身名聲一直很好?那當然是一定的。
與黎元洪類似,譚延闓的都督據說也是亂兵送來的。
民國以後,歷任大員中間,曾經欽點過前清翰林的只有兩個人,一個人是蔡元培,另外一個就是譚延闓。蔡元培的經歷人盡皆知,他是北京大學最有名的校長,曾經努力促成新舊文人進入北大教書,一時間,北京大學超越了政治派別和意識形態,大師如雲。這一點,讓後來的知識分子們神往不已。——蔡元培先生,是近代中國受其恩澤最多的知識分子之一。
與蔡元培不同,譚延闓經歷頗為複雜。和湯化龍一樣,譚延闓也是立憲派中的開明人士。辛亥那年,他出任湖北省諮議局長。辛亥以後,經焦達峰和陳作新運作,1911年10月22日,湖南新軍起義,推舉此二人擔任正、副都督。但,這兩個人並不服眾。不久,就有清軍的管帶梅馨殺害了陳作新。同一天,焦達峰遇害。
焦達峰遇害以後,有亂兵湧入譚延闓家裡,直入內室,且大呼小叫:「誰是譚延闓?」
據說,當時譚延闓嚇得面如土色。粗莽的軍漢不問三七二十一,將其擁入都督府。具體而言,由四個人抓住他,推入轎子。然後另外四個人抬起轎子奔入了都督府,和綁票一樣。
有人說,譚延闓被「請」入都督府的時候,一路上是哭著去的。在這條漫長的路上,他究竟想到了什麼?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這個前清的翰林,怎麼說還是一個讀書人,與殺人不眨眼的莽漢是有區別的。
到了都督府,譚延闓醒過神來,發現自己是被拉來做都督的。而這個時候,焦達峰已經被害多時了。譚於是約法三章,要求厚葬被害的兩名革命元勳,同時要求軍漢們服從領導。否則,必以死相抗。至此,軍漢們匍匐在地,三呼萬歲。彼時彼刻,竟然和陳橋驛發生的故事一模一樣。
——黎元洪和譚延闓,都是撿來的「革命頂戴」。這種荒誕的場景出現,主要源於辛亥革命自身。實際上,辛亥革命並非一次成熟的革命運動。甚至,在宣傳上基本上都是失敗的。以譚延闓為例,他之所以能夠坐到都督的位置上,主要原因應該在於焦達峰和陳作新的「不服眾」。儘管此二人是湖南起義的領導者,但並不為大家所普遍認可。黎元洪也是如此,楚望台的起義,說到底是士兵們被逼無奈,因為當時大家都在傳說,巡撫掌握了一份士兵們參與革命的名單。參與革命是要殺頭的,而當時的武漢新軍中,很大一部分人都與革命黨有關係。他們的起義,其實是被逼出來的。至於後來各省的宣佈獨立,基本上仍然是舊的班子在當政。甚至,大批革命黨人自己也被排斥出領導層或殺害。這,足以說明辛亥的脆弱和偶然。
此外,黎元洪和譚延闓遭遇的「意外」,本身是否也意味著我們民族的一種劣根性?——即使是革命,都需要龍頭老大出來張羅,都需要舊式人物出來安撫。否則,就不能成就事業。至於跟著亂哄哄張羅的一幫人,究竟有幾個人是為了革命理想?這件事頗為值得考究。
黎元洪,就是大家起事之後,千呼萬喚不出來、綁架才露面的一個「家長」。沒有這個家長,大家都睡不好覺。即使他們嚷著要「民權、民生、民主」,搞到後來,弄出來的還是一個傳統的權力運作模式。這,確乎有點諷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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