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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偉詩
2012年2月26日,香港電台電視部在《鏗鏘集》時段播放了一集名為〈樂壇變調〉的單元,並從林�腄qCHOK〉奪得金曲金獎說起,探討廣東歌所面對的危急存亡之秋。〈樂壇變調〉邀得流行音樂工業決策高層、曲詞創作人、歌手、樂評人等現身說法。歌手代表除了黃耀明、何韻詩外,樂隊KOLOR亦談及作為非主流樂隊如何通過自身的力量,打破流行音樂工業的悶局。突圍對策包括發起每月的十四日,都在網上發表一首新歌的「LAW OF 14」運動,「LAW OF 14」的創作夥伴包括鬼馬詞人梁�灠瞴C2012年一月份,KOLOR便率先發表了〈天地會〉。
其實,2011年梁�灠矰w替KOLOR寫過《愚公》,來向多位仁義之士致敬。包括BEYOND黃家駒、青海救災犧牲的香港義工黃福榮、菲律賓人質事件中殉職的康泰領隊謝廷駿。梁�灠磽b末世之年2012,乾脆與小克合作「新紀元歌詞運動」,分別發表了關楚耀〈佔領〉和KOLOR〈天地會〉。〈佔領〉獻給由佔領華爾街開始、反資本主義的「全球佔領運動」;〈天地會〉則重新審視種種社會畸形現象和國際大勢,均為末日的警世呼聲。旋律陽剛搖滾的《天地會》,歌詞卻反道而行,佈滿腹語密碼──
「我們學說謊 我們馴服在演講 似螻蟻沒發生碰撞 人工的烏托邦 藏溫室不會受創 貨輪似同化般泊岸 搖滾中醒覺 那信仰 埋藏在雪地 那一天 吃掉亦記起 若果哭聲 原來為獻媚 像金色太陽 哪會再起埋葬昨天理想 投身今天戰場 錯愛錢幣肖像 城市快將要死 如果這都算正常 你我結這壞賬」
《天地會》從全球一體化談起,以貨輪為代表的世界貿易,使得全球(城市)的生活面貌和物質享受愈來愈單一。人們像螻蟻一樣忙亂營役,世間卻永遠充滿謊言,每每被「明天會更好」的烏托邦幻象所蒙蔽。有趣的是,詞中借用了香港電視劇《天與地》中,吃人者和被吃者「現實-理想」的緊張關係和金句──THE CITY IS DYING──提醒在混沌世道中保持清醒的重要。就像某些國家執政者的隕落,就出現了極其荒誕的「社會哀傷總動員」。另一方面,單純追逐金錢利益、唯利是圖的城市價值觀,同樣是一種榨取性的預支;刻薄短視和犬儒的後果,將由我們的未來和下一代來承受苦果。於是《天地會》第二部分,積極打開更廣闊的世界視野──
「老年若記起 少年時曾踏禁地 揭露各權貴的禁忌 成長於這世紀 隨波中一再斷臂 禁欲禁言禁天禁地 如基因複製 安於軌 完全沒破例 令偏鋒判罪犯了規 人生高低全聯繫貨幣 讓獅子遜位 佔領母體…未麻木的 終於會脫離 制度壓迫 一朝過期 復明現光 青天破八旗 欲蓋是獸皮 人性是契機」
《天地會》坦言在目前艱難的世道中,要尋求突破往往是挫敗的。諷刺的是,都市人太習慣「人生高低全聯繫貨幣」。如果深刻反思資本主義社會的種種暗湧,或許便會明白,「全球佔領運動」一直所要叩問的是什麼。因此〈天地會〉「讓獅子遜位佔領母體」,就是以香港某龍頭銀行LOGO(獅子)作為反思對象──當社會上99%的人原來都只是被剝削、被播弄的大多數,我們還能對現狀麻木不仁嗎?當然,《天地會》的想法開放但又悲觀──「還我昨天理想 離隊抽身戰場 和諧原是這樣 城市永不會死 搖滾終於會破牆 世界有天合唱」
畢竟,「天地會」作為正史、金庸小說和翡翠劇場都出現過的「革命團體」,最終還是未竟全功;〈天地會〉卻始終抱著「革命」的天真初衷,希望終有一天翻天覆地,並寄望搖滾儼如胡士托般「搖滾終於會破牆 世界有天合唱」。如果我是一名樂觀主義者,或許便會進一步把〈天地會〉一名解讀為「天地/會」,也就是「天地would…」──一切還是有可能的,只要我們還懷抱希望。正如文首所談及「粵語流行曲已死」的課題。我寧願相信,大崩壞可能恰恰醞釀著更大的變局。從網絡力量、獨立歌手,到種種打破媒體與音樂工業的慣性運作的實驗,敢教日月換新天,「天地會」所意味著的造反,可能,才是絕處逢生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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