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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因才 上海社科院國際關係研究所
因烏克蘭亞努科維奇政府決定暫停與歐盟簽署聯繫國協定,首都基輔引發數十萬人的大規模示威抗議活動。目前示威抗議已經持續數十天,抗議者圍困總統府、政府和議會,佔領基輔市政府大樓,使國家機關近乎癱瘓,烏克蘭內部局勢緊繃。在此期間,美、歐和俄羅斯都加緊了拉攏的力度,麥凱恩參議員親自前往基輔支持反政府示威活動,歐盟各國外長重申仍對其開放協定通道,俄則聲稱可以提供貸款,以幫助緩解債務危機。烏克蘭眼下的政治戲碼,20多年來似乎未有大變。
沒有變色的「顏色革命」
2004年烏克蘭發生「橙色革命」後,烏陷入權力鬥爭的僵局。由地區黨、「季莫申科聯盟」和「我們的烏克蘭--人民自衛」聯盟所代表的不同政治勢力,相互角力,構成三足鼎立之勢。後兩者結成鬆散聯盟,在對外政策上,主張烏克蘭「脫俄入歐」、加入北約。而地區黨則力圖維持與俄羅斯的關係,堅決反對加入北約。三個黨派的領導人尤先科、亞努科維奇和季莫申科是操縱烏政局演變的關鍵角色,烏克蘭的歷次權力鬥爭,也主要圍繞這三人展開。
在尤先科的5年總統任內,議會成了政治權力爭鬥的漩渦,尤先科試圖通過聯合季莫申科以共同消解亞努科維奇等親俄派勢力的影響,但始終未獲成功。在2006年的議會選舉中,亞努科維奇領導的地區黨佔上風但未獲單獨組閣權。在經歷四個多月未能組成政府的政治僵局後,尤先科才任命對手亞努科維奇出任總理。但8個月後,尤先科以部分反對派議員轉投多數派違憲為由,解散運作僅一年的議會。2007年9月30日,烏克蘭提前舉行議會選舉,地區黨仍保持第一大黨地位,但季莫申科聯合尤先科領導的黨派在議會中構成微弱多數。尤先科隨後提名季莫申科出任總理,不過,在議會表決中,季莫申科先是被否決,後又通過舉手表決這種二十多年都棄之不用的方式僥倖闖關成功。
在2010年的烏克蘭總統選舉中,尋求連任、但政績不彰的尤先科得票率僅為5.45%,慘遭淘汰。亞努科維奇和時任總理的季莫申科分居前兩位,不過雙方均未超過50%。在隨後的第二輪投票中,亞努科維奇領先對手3.47個百分點,取代尤先科再次奪回總統寶座。幾個月後,烏憲法法院裁決親西派於2004年「政治改革」中制定的憲法修正案違憲,規定全面恢復1996年憲法效力,國家政體由議會-總統制重歸總統-議會制。亞努科維奇再次大權獨握,顏色革命中的憲政成果也被一舉清除。
向東還是向西:夾縫中的選擇
從地緣上來看,烏克蘭東部和北部與俄羅斯接壤,西面與波蘭等東歐國家毗鄰。波蘭、斯洛伐克等加入歐盟、全面倒向西方後,烏克蘭成了西方陣營與俄羅斯對峙的「心臟地帶」。失去了烏克蘭,俄羅斯就不再是一個歐亞大國,戰略前沿向後萎縮了上千公里。而歐盟和北約也急切要鞏固東翼,進一步削弱俄羅斯對歐洲大陸的戰略影響和安全威脅。這樣烏克蘭成了雙方搶奪的焦點。
特殊的地理位置既為烏克蘭提供了成為政治支軸國的機遇,又讓烏克蘭感到空前的壓力。壓力的根源在於烏克蘭還未從根本上獲得對俄羅斯的獨立,而且背靠�茬o樣一個大國,再無後撤的緩衝空間。實際上,無論向東還是向西,烏克蘭都是一個政治、經濟和軍事意義上的弱國,本應偏安一隅,卻不幸身處大國夾縫。
從一定意義上講,與中歐的連結更容易讓烏克蘭走出傳統,獲得更多的獨立和自信。但烏要最終在政治、經濟上與中歐融為一體,就必須切斷與俄羅斯幾百年來的文化臍帶,這一點讓烏克蘭自身都難以抉擇。烏曾經是俄羅斯文明的發源地,東部更是與俄羅斯關係密切,早在1654年就與後者結盟。這部分居民也多為俄羅斯族,信奉東正教。由於東部工業化、現代化程度更高,獨立後,偏重農業的西部地區發覺自己在經濟上嚴重依賴東部地區。
可以說,烏克蘭注定要在理想與現實、東方與西方間跌撞,艱難前行,而這種悲劇性反映在現實上,就是亞努科維奇政府的支持者與反對者之間的街頭對壘以及在外部俄羅斯與美歐之間的拉鋸外交戰。即使眼下的街頭抗議能夠很好化解,烏克蘭未來恐怕也很難走出這種分裂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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