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人，陪得起我千山萬水的旅程。
吳小彬
上帝創造世界，第一天有了光，第二天造空氣和水，第六天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樣造人。上帝把人分成男人和女人，人帶着一種先天的不完善和殘缺來到這個世界，他被罰要在塵世間尋找自己的另一半。有些人比較幸運，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愛人，情投意合，心心相印，並組建了家庭；而有的人即使翻越千山萬水，受盡折磨和苦難，風塵僕僕，遍體鱗傷，也不見得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後者一旦過了一定年齡，在人群中便顯得有點怪，時下他們被稱為「剩男剩女」。
1976年出生的小婕，天生麗質，是北京一家外資企業的中層管理人員，領着不菲的薪水，經濟獨立，有房有車。但由於全身心撲在事業上，耽誤了終身大事。35歲那年，在家人的催促下，小婕走進了婚介所，鍥而不捨地一次又一次相親。原本她認為自己條件很不錯，但相親對象對她上下打量、吹毛求疵，有的嫌她年紀大，有的要求她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當然，這中間她也在挑別人，不是身高太低相貌不好，就是經濟收入太差，總之沒有碰到特別滿意的、值得戀愛一場的人。
如今，她真後悔自己當初抱着工作、婚姻不能兼得的想法。「那個時候想做一番事業，想自強自立，拚命賺錢。現在想想女孩子幹嘛那麼要強？」小婕現在還時常接到婚介所的電話，如果感到推薦的人不錯，也還約好時間，然後去相親。她這個年紀，對愛情和婚姻，還是抱着釵h希望的。有時，她也勸告和自己當年一樣專注事業的年輕姑娘們，別總忙着工作，要抓緊時間談戀愛，不要太心高氣傲。
在一家房地產公司任策劃總監的趙峻，今年41歲，身高1.81米，舉止成熟，談吐風趣，自稱自由單身主義者。他對朋友說，自己偶爾也會因為單身感到困惑，但「總體感覺還好」。趙峻生活規律，不逛夜店，每日工作兢兢業業，但這些優點都沒能讓他逃離被剩的命運。大學的時候，他先後有過兩位女朋友，畢業後的六、七年中，也斷斷續續有過幾段感情經歷，但因為經濟條件、性格、家庭等原因，最終都沒能「修成正果」。時光荏苒，他竟一直剩到現在。
人群中，不剩的原因是相似的，剩下的人各有各的原因。剩是主動的，也是被動的，剩是一種無奈、一種選擇、一種狀態和一種後果。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剩不止有一條理由，但挑三揀四、高不成低不就，肯定是剩下來的重要因素。
然而，戀愛婚姻一事，能不挑嗎？即使我們到超市買幾斤蘋果和蔬菜，還要挑一挑，更不要說選擇愛人這樣的大事情了。許多人慘痛的生活經歷告訴我們，即使當初左右權衡再三思量才做出了決定，不少人還是看偏了，挑差了，做出了錯誤的取捨，雖然付出大量時間、心血和感情，最後還是人各有志，勞燕分飛，徒留下我們在暗夜裡傷心哭泣，細數瘡疤。所以，世界上沒有任何別的事情，比戀愛婚姻更該謹慎考量，千挑萬選，不僅用力，還要用心；不僅用眼，還要用腦；不僅用情，還要用靈魂去感悟、去呼喚。當然，早有老話說，是你的總也跑不掉，不是你的再努力也得不到。這說的就是緣分了。所謂「緣分」，即男女之間一種特殊的關係，一種心靈和情感的契合，一種來自兩人性格和命運深處的共鳴。等到了或遇到了自己的緣分，情投意合之下，兩人很快會走到一起，可如果總找不到或等不着緣分，就極有可能被剩下了。
在中國的北方，人們把戀愛稱為「找對象」。人人把此詞掛在嘴邊，卻少有人細究「對象」的深層涵義。巧合的是，這個詞還是一個哲學概念。在黑格爾哲學中，對象不是客體存在，不是他物，而是自我意識的異化，隨着人的思維和精神的發展，人會漸漸意識到對象與自己的關係。對象作為客體和他物，是表面現象，對象本身包含着自我的精神和本質，理性只有認識到對象的本質就是我，才會上升為真理。這種哲學理念提示我們，要對愛情有深入的思考，要認清對象的意蘊和含義，人找對象，不是在找外人，找客體，而是在尋找自我，找回失去的另一半的我，他要在對象身上找到自己的精神和品質，找到完善的、美滿的自我。黑格爾對愛情還有更直接的闡述：「愛的真正本質，在於意識拋棄和忘掉自己，然後享有和保持自己。由必然到自由，是思維的解放，因為到了自由，思維已不是把別物當作異己的他物，而是當作自身，是在他物中自己與自己結合在一起。這種解放，如果是存在着的主體，便叫做我；就其發展成一全體而言，便叫做自由精神；若就純潔的情感而言，便叫做愛。」
人為什麼需要愛和被愛？蓋因他一出生就先天地被劃為男性或女性，他必須披荊斬棘，走遍大地，去找尋自己的另一半。那些不幸的人，那些總也不遇的人，他們都有這樣的體驗，在春天明媚溫暖的午後，人會無端地感到憂傷；在夏季細雨飄灑的傍晚，人突然會被一種徹骨的孤單緊緊箍住。為什麼在人潮湧動的商場裡，他也感到淒涼？為什麼走在大街上，滿眼的繁華似錦車水馬龍，在他眼裡沒有色彩？因為他沒有愛情，他找不到愛人，因為他失去了知音，或是身旁總缺少一個同道。所以，他必須去找，受命去找，不僅在晴天白日的時候要找，即使在草木飄零的風雨之夜，他也得打着燈籠去找。
帶着上天給定的缺憾和失落，人們歷盡艱辛，尋找愛人。這是他的辛勞，也是他的幸福。真正的愛，會幫助人提高自己的修養與境界。他可以在愛人的眼裡，發現並找回那個理想中的我，那個圓滿的、完善的我。當一個人有了愛，才能感到生命的美好，才能體會到愛情對他的昇華，世界在他眼裡更遼闊，山川在他眼裡更秀麗，眾人在他看來也更善良。
可在眼下這個物利的時代，庸俗和機巧才是人們的生存法則，權力與財富，正享受着萬眾景仰和盛情追捧。一切都趨向於實用、鐵硬，人們都被異化了。紅塵滾滾之中，有多少人還懂得心靈和品質的重要？有多少人還堅持對高尚人格與精神的追求？那個寄托了你無盡的思念和理想，從面容到靈魂，從身體到氣質，都完美體現了你的愛戀你的想像的人兒，她在哪裡呢？你真的能在人間找到她嗎？
幾天前，一個春風拂面的晚上，本文前面講到的小婕走在街上。當路過一家音像商店時，聽到裡面傳來一首熟悉的歌，她不由得慢下腳步，聽了一會，原來是陳明真演唱的《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人》。十幾年前的老歌了，卻剎那間觸痛了小婕的心，她感到眼前一片模糊，淚水奪眶而出。
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人，
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春。
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人，
陪得起我千山萬水的旅程。
到哪裡找那麼真的唇，
可以安撫我多年的疑問。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