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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卸任所長田青
1954年3月27日,日後被稱為「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的學術機構,在北京成立。
中國傑出的音樂學家楊蔭瀏、李元慶、黃翔鵬、喬建中、張振濤、田青先後擔任所長。
在60年的時間裡,幾代學人積累的最為豐富的中國音樂資料,其中7000個小時的「中國音樂音響檔案」被評為「世界記憶」。從第一代音樂學家楊蔭瀏1950年錄製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到他的弟子田青帶了太行山羊倌和盲藝人進京演出,關注中國民間,成了研究所的使命,也成了音樂界的佳話。
筆者在研究所成立60周年之際,採訪了剛剛卸任的所長、著名音樂學家田青。■文、圖:劉紅慶
在中央電視台批判「罐頭歌手」三分鐘
田青從2000年3月開始進入公眾視野。那時,中央電視台舉辦第九屆全國電視歌手大獎賽,他在三分鐘固定時間裡批評「罐頭歌手」使他一夜成名,被歌手稱為「冷面殺手」。他說:「我把個性歌手的沉寂與『罐頭歌手』的批量生產歸結於一個時代的共同審美需求和生產方式的改變。現在的歌手是工業社會的產物,是音樂學院的產品。工業社會所推崇的,是科學化、規範化。而科學化、規範化的結果,就是我們具備了批量生產歌手的能力,但卻抹殺了個性。」
到2002年5月,第10屆全國青年歌手電視大獎賽上,田青對索郎旺姆鼎力相攜,再次成為焦點。兩年後,2004年5月3日晚,中央電視台第11屆全國電視歌手大獎賽現場直播,來自雲南的李懷秀和李懷福最後登台,原汁原味的鄉音鄉情,自然本色的演唱風格,征服了觀眾,田青打了98分的最高分。而來自某音樂學院的聲樂教授評委只給了92.5分。由於分數懸殊大,監審組讓兩位評委解釋。
田青面向全國電視觀眾激動地說:「這兩位歌手他們的音色是美的,音準是好的,節奏是對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唱的是快樂,也給了我們快樂。我們漢字裡音樂的『樂』字很有意思,它和快樂的『樂』字是一個字。我們有的歌手唱的可能不錯,但是不能給人快樂,他們唱得難受,讓聽的人也難受。我從第九屆開始,就提出來我們民族唱法需要多樣性的問題。這一屆又有更多的民間歌手帶�茈L們活生生的、靈性的、有生命的歌聲來到中央電視台的舞台......」
說了幾句大家都意識到而沒有說的話
田青說罷,贏得了掌聲,那位聲樂教授面對伸過來的話筒,脫口而出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我沒想到我打的是最低分。」接�茼b陳述評分理由時,這個聲樂教授說:「我個人覺得這一對歌手唱得是非常不錯的。但是,我為什麼打了一個最低分?因為我覺得這種唱法還是一種民間的演唱。我們大賽評判一位歌手的標準既要有歌唱的方法,又要有風格,還要有很好的表現力,應該是一個綜合體。我認為,民族聲樂發展到今天,要提高專業水平,要從教學和聲樂理論上去研究它,這樣才能更好地發展民族聲樂,才能使民族聲樂讓更多的人能夠喜歡它。」
教授的話典型地代表了「學院派」的立場,承認你好,但你沒有經過我的訓練,再好也不能算好。
田青連續三屆做評委,持續為「民間」呼�k,逐漸成了「中國原生態民歌的代言人」。他說:「我的確是摟草打兔子。很偶然的在中央電視台做評委,很偶然地聽到了這些東西,然後很偶然地提出我的觀點。沒想到這件事情最後變得這麼大,不但衝擊了原來三分天下的聲樂版圖,而且引發這麼多人的思考。」
田青之所以可以因言成名,這是因為:他是楊蔭瀏的學生,有音樂研究所就學與工作的背景,對民歌有感情。除此之外,田青說:「我直言不諱,有勇氣,敢擔當,這一點是很多人不具備的。三分鐘的講話機會給了我的時候,我沒有多餘的考慮。如果考慮再三,說得要圓滿的話,也就沒有影響了。」
田青與音樂研究所的所有理論家持一樣的觀點。他說:「不光音樂研究所,所有研究音樂的人,都和我持一樣的觀點。我只是說了大家想說的話。大家聽學院派聽膩了,有朦朧的感覺,還沒有說出來,我說出來了。」
保護「非遺」的功績要歸這個學術集體
2005年底,田青被任命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保護國家中心」副主任。主持了2006年初在國家博物館的「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陳列」和在北京民族文化宮「非物質文化遺產展演」。此後,他到處宣講「非遺」保護的意義。成為全國政協委員之後,他的提案也都與「非遺」保護有關。因此,現在提到「原生態民歌」,提到「非物質文化遺產」,都自然地會提到田青。實際上,在做這兩件事情的時候,田青沒有預料到會把事情做大。十年前,誰知道什麼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誰會預料到它成了「全國性的運動」呢?
可是,田青為什麼要做,為什麼能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
首先是他的經歷。他在研究所的學習過程決定了他對民間音樂的愛;同時,他的性格決定了他做事的時候,完全投入。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成為顯學,田青認為有幾個原因:
「第一,天時,社會走到了這一步。中國現代化搞了30年,大家朦朦朧朧地感覺到現代化成功了,但是失去了什麼東西,每個人都有感覺。到一個城市,看到的都一樣,大家能沒感覺嗎?這時需要一個運動,那麼這就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
第二,地利,我趕上了這麼個機會,給我一個位置。中國藝術研究院王文章院長了不起,他敢用人,像我這麼一個政治背景的人,他頂�蚢p,敢用。如果我搞不好,把事情搞砸了,王文章也不好對大家交代。所以機會給我了,我當然要拚命工作。我不能做不好,做不好,連王文章都對不起。所以到了第三點,人和。我個人的付出的確也是很多人可能做不到的,包括我調動了自己40年的學術積累。在各種場合我即興演說,沒有積累我能說嗎?
正因為這樣,音樂研究所在『原生態民歌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上,對全社會發生了巨大的影響力。這種影響力,如果沒有楊蔭瀏、李元慶的基礎,沒有喬建中、張振濤的努力,是不能夠由我一個人完成的。」
田青非常感激研究所幾代學人的共同努力。他說:「沒有楊蔭瀏給我們做榜樣,我不可能把這件事做到這麼大。這件事情的確超出了音樂研究所的科研範圍,甚至超出了音樂學界、超出了音樂界,成了文化事件了。這是過去音樂研究所沒有過的,但是確是幾代人積累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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