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藝蝶影：稱呼和身份

小 蝶

在電視劇《我們的天空》之接班人中，潘芳芳飾演「直升機母親」，終日盤旋在兒子工作的地方，令兒子的上司胡諾言不滿。劇初，總編輯介紹胡認識潘，胡跟隨總編輯叫潘為Helen，但潘立即更正，要他稱呼她為Mrs Bentley。當她有所需時，卻又立即叫胡改口叫她為Helen。可見稱呼可以反映一個人對自己身份的堅持和欲與對方維持的關係。

瑞典劇作家史特林堡的名著《茱莉小姐》正是以主人翁的名字來作劇名。劇名的特色不在於用上女主人翁的名字茱莉，莎士比亞的劇作如麥克白、哈姆雷特、羅密歐與茱麗葉等均屬此類。其最大特色是冠上女主人翁的身份：小姐。她的名字到底是什麼並不重要，她擁有的身份才是最重要。她以高貴的白人小姐身份出場，因為與家中黑奴有茍且行為更被嘲諷和遺棄，小姐的身份一夕頓失，最後自殺收場。

美國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的《慾望號街車》被馬龍白蘭度和慧雲李演繹成傳世不朽巨作，劇中慧雲李愛以Miss自居。這個「Miss」的稱呼並不單指小姐，同時也是我們稱呼老師為Miss的意思。白蘭芝本是一名教師，卻與一名男學生發生不倫行為，身敗名裂後敗走他鄉，逃到新奧良爾巿投靠妹妹。「Miss」代表她昔日為人師表受人尊重的生活，是這名本是優雅高貴的南方淑女在墮落後最後可以依傍的精神支柱。無奈她被象徵「原始社會遺留下來」的粗暴的妹夫污辱，精神錯亂，最終被送進瘋人院去。

金庸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中金毛獅王謝遜與紫衫龍王黛綺絲老來重聚時，一時以大妹、三哥親厚地呼喚對方，以聚昔日結義情誼；一時卻以韓夫人和謝獅王相稱，保持敵我之距。

執着於稱呼和身份的香港著名例子首推電影《無間道》中梁朝偉飾演的陳永仁。陳永仁執着的當然不是這個普通的名字，而是一個曾經寫在警員名冊上的名字，象徵着正義、勇敢和光明。他身在曹營心在漢，渴望重拾警察的身份，他的執着令到他像沉淪無間地獄般痛苦。最後他殉職了，他的心理醫生在他的墳前喚了一句 「警察」，還他一個清白的身份。

一次，我送母親住進私家醫院，一位護士稱母親為廖小姐。過了一會，母親忽然輕聲地說：「我不知多久沒有聽到有人稱我為廖小姐了。」一句短短的感嘆語，流露出一名女子對自己從少女到母親的歲月流逝的感觸和對昔日當閨女時的青葱歲月的緬懷。我聽後鼻子不禁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