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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9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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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虎妞的命運


何冀平

老舍先生的小說改編的話劇《駱駝祥子》,最近復排上演,導演顧威告訴我,十二場戲票,一搶而光。最早一版《駱駝祥子》一九五七年由北京人藝首演,梅阡導演改編,劇本一出來就受到老舍先生的認可,演員們紛紛要求參加演出,別人都選主要人物,大演員于是之選了洋車夫老馬,老馬是個過場人物,只有一場戲,不到二十分鐘,為了這一點戲,于是之寫的人物小傳比台詞多數十倍。老馬一上場,推開屋門就帶來外面的漫天風雪,讓台上台下所有人感到身上發冷,真可謂演技力透人心。

虎妞,是劇中最有戲的,第一版飾演虎妞的是舒坐憛A舒坐戭O解放前就成名的大演員,專演太太貴婦,第一次演一個潑辣任性的下層女人,誰也想不到,她演得入木三分。話劇《駱駝祥子》很成功,老舍一高興,開始寫《駱駝祥子》續集,北京人藝也再復排《駱駝祥子》。

那時正是困難時期,演員都吃不飽,還要精神十足地上台,舒坐撅w有風濕性心臟病,加上營養不良,走路都晃晃悠悠,可是一上台就變了一個人,生龍活虎。演到最後一幕,說完最後一句台詞,走出佈景的小木門,她就暈倒了。她很喜歡虎妞這個人物,寫了《我愛虎妞》的講稿,準備參加電影《駱駝祥子》的拍攝,可惜這一次戲演完了,舒坐慦疑應N生命也完了,連場的政治運動,使舒坐憒鼠嶆A沒登上舞台。

第二版飾演虎妞的是李婉芬,她又高又胖,長相也不俊,在舞台上塑造了另一個活靈活現的虎妞,比舒坐撘熐債Q氣不講理,觀眾更受落。再下一版飾演虎妞的是葉子。葉子是好演員,也是出名的好人,連宿舍大院的孩子都拿她開玩笑:「葉子阿姨,你怎麼不叫樹枝兒呀?」,她聽了哈哈大笑。葉子琢磨人物特別細,細到連人物穿什麼樣的襪子都反覆推敲,她對虎妞的理解與舒坐憛B李婉芬不一樣,她把虎妞的心理動作定為:「我看上了祥子」,「我愛他,我要得到他」,迫使開車場的惡霸父親承認兩人的關係,強化了矛盾,更好看。葉子的虎妞也沒演幾場,她的命運和舒坐憭@樣,飾演虎妞後再沒有登上舞台。

老舍先生的續集沒寫成,一個「運動」跟茪@個的「運動」,熱愛新中國的老舍開始不理解,有些惶惑不安,不知道寫什麼,怎麼寫,再往後,就算他能寫,也沒有劇院找他寫戲了。老舍先生誕辰一百一十五周年,《駱駝祥子》又再演出。人藝的老人還都記得,那年首演,劇院免費請拉三輪車的工人帶家屬看戲,劇院外擺滿了平板車和三輪車,散場後,老舍請三輪車工人和他們的太太們,到首都劇場附近的萃華樓飯莊、當時最貴的高級飯莊吃飯,一進門,老舍就大聲叫「來,上整隻的紅燒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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