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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飛
在我看來,一段旅行是為了能快一點忘記,比如工作上的不堪重負、情感上的糾結纏繞,或者一段無法釋懷的往事。正是如此,這樣的旅行一定不要跟朋友一起,那種可以分享任何私密話題的朋友除外。
台灣九份之行對我而言,便是如此。
陳綺貞在一首歌裡吟唱過,一個有�茞H淡的哀愁的地方。侯孝賢在《悲情城市》裡,也濃墨重彩的為這個地方哀傷過。這個背山面海、錯落築起的小鎮,叫做九份。據說這裡本來只有九戶人家,外出負責購買日用品的人,每次都要買九份,月長年久的,九份就被叫成了地名。
光緒十九年的時候,九份意外地發現金礦,潮水一樣湧來的淘金客,讓這座山村的寧靜和荒蕪,一夕之間全然破碎。台灣步入日據時代,九份的產金量躍至頂峰,大大小小的採金坑道,縱橫交錯,頭緒全無。民國三十三年,當礦工再也無法從坑道裡挖出懷有金子的石頭,潮水退卻,露出了滿目瘡痍的九份。
人去樓空,街市寥落。重歸平淡之後的九份,依舊山海作伴,各式日式舊宅隨意散落,黃金記憶絕無重拾的機會,頹廢的靈魂四處飄蕩。恰是這種獨特的落魄,讓林林總總從事跟藝術有關的人,在這裡嗅出了氣味相投,於是雕塑家、畫家,做陶藝的人迅速集結。終於,台灣大導演侯孝賢用一部《悲情城市》,讓九份再次聲名鵲起。
因為有山又有海,多數時候九份是起霧的。依山而建的房子,若隱若現。走近了,簡樸而潔淨。遠遠望去,一個一個彩色的盒子似的堆垛�荂A現實版的海市蜃樓。
沿�茪@條石板鋪就的窄巷子走上去,兩邊錯錯落落的門店裡,芋頭丸子、魚丸子、粿子、鳳梨酥、芋頭酥,一鍋一鍋熱乎乎直白地勾引路人的饞蟲。各式手工製成的陶笛、掛件,在濕潤異常的空氣裡,色彩格外艷麗。台灣國語拖音拖到流星雨式的攬客聲裡,讓走在春雨裡欲斷魂的旅人,總疑心身在揚州的杏花村。
茶坊,是必去的地方。粗拙中見匠心的九份茶坊,前面是店,後面的樓上樓下都是茶客品茗的好去處。三五知己既可脫了鞋子,效仿古風在生�茪鴐握鶞漱儥f上,煮水烹茶且為樂;也可在後院觸手生涼的石座椅上,圍爐細品。四下裡氤氳�茠瑪@霧,緩緩而動,常常辨不清鄰座茶友的臉。稍遠處的山和海,就更如同騰雲駕霧一般,徹頭徹尾陷入了白茫茫裡。且不說這裡的茶具茶湯,都是耗費了心思的,單就這份閒雲野霧的氣場,已屬難得。
稍稍留意,發現九份亮�茬多貓形的燈。路邊山崖石欄上、人家門手邊、石街拐角處半人高紅磚砌的矮柱上,都有一頭肥碩的貓燈。茶坊的人說,有一個日本的女子,來到九份之後不願離去,就在當地成家立業。女子很是精巧,會設計各種美妙的器具,貓燈就出自她之手。正巧構思貓燈時,她懷�茷臚l,每盞貓燈也都是喵星人懷孕時的樣子。
走在有些濕滑的山路上,憋在心裡的情緒,隨時都在溢出。一段旅程,就是一段人生。在這一站相遇,在下一站分離。若真的有輪迴,在這一生相欠,在下一世必定要加倍償還。宮崎駿在這裡徘徊時,《千與千尋》的輪廓漸漸清晰。唯一的升平戲院裡,日復一日播放�茼b這裡取景的電影,如同陳綺貞一般坐下來休憩,只是實在不想喝下濃苦的咖啡,對�茪@杯淡淡的熱茶,就這樣隨性的放空了眼神。
默然了許久之後,低下頭,在手機上寫下這樣一段話:你知道你愛上一個人,你從來都不會說出口,只是默默對那個人好,反覆想念關於那個人的所有細節,為那個人做你能做到的所有事情。你甚至沒有發覺,固守的很多習慣,都會為了那個人輕而易舉的改變。你讓日子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還是信心滿滿,期望不變,直到有一天,你跟一個陌生人說起這些時,卻會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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