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小彬
現在很多行業和單位的辦公室，不再是過去三四人一間，而是數十人乃至上百人一個辦公大廳。每人一台電腦、一個彎形桌面、一個四斗文件櫃、一把椅子，佔地兩三平米，人與人之間用檔板分開，形成一個個格子間。格子間不大，卻能看出每位員工的個性和精神狀態。有的人桌上堆滿報刊、衣物、零食，電腦屏幕滿是灰塵，鍵盤也髒兮兮的；有人則在桌上擺一瓶花，每天澆水，枱面和電腦非常乾淨，東西放得很整齊。再細看，你會發現，前者多是衣衫邋遢、不修邊幅、丟三落四之人，後者則穿着利落、乾淨清爽，做事也快捷。
北方秋冬之交多風，年年如此。無論是辦公室，還是家裡，幾天不擦，灰塵便積一層。就說我這家裡，雖然經常收拾，但只要超過兩天不用心打掃一回，就覺得亂得不行，尤其是掉在地上的頭髮、從外面飄進來的柳絮，看着都讓人煩心，要不斷拾綴，勤擦勤掃。古人云：「一室之不掃，何以掃天下。」那是從前有大志向的人的豪言壯語，我等小民，活在當下，不被時代風暴和市場經濟掃到無業無食，已屬幸運，如有閒暇，打掃一下自己的辦公和居住環境，使之保持潔淨，亦是良好習慣也。
上周二，看到自家的灶台該清理一番了，雖然一向注意廚房衛生，但做飯時總會濺起油星和煙灰，灶台及四周還是污跡斑斑。知道這是一項耗時費力的重活，所以我捱到周六才動手。那天吃過早飯，找出必要的工具，開始幹活。先往灶台油污處噴灑去污劑，然後用抹布使勁擦，多數的污垢很快就除掉了，可拐角處的油污，積累厚實，非常頑固，拚命抗拒去污劑的稀釋，對抹布的擦拭無動於衷。我只好用一個小刮鏟，戧磨之、鏟挫之。幹了一會，便滿頭大汗，索性將外衣脫下，僅穿T恤，又喝了一大杯水，轉過身來全力對付這些好像已經生了根的污濁。好不容易將這些污跡除淨，看到油煙熏出的黑色斑塊，還盤踞在廚房的玻璃上，我登上一把椅子，仰着脖子擦拭起來，弄到脖頸酸痛，才算擦淨。才說要休息一下，忽然看到地板上也有積垢，又蹲下身，彎下腰，用力擦抹。廚房不大，待收拾乾淨，竟用了3個多小時。大口喘着粗氣，欣賞着自己的戰果，我挺高興，頗有幾分成就感。中午飯也懶得做了，我賞賜自己到一家小飯館吃了頓砂鍋排骨。
早年下鄉時，與我一起插隊的，有一劉姓同伴，1米85的身高，很瘦，酷愛讀書，我們都叫他高個劉。他住一間不到10平米的小屋，一張借來的桌子，一張床，幾個裝雜物的木箱子，他都想法將它們歸置整齊，桌上的書看完了，齊整地疊放一摞，地面總是掃得很乾淨，有老鄉來串門，隨口說道「倍兒客」。起初我們不明白什麼意思，向人打聽，知道這是當地方言，誇人喜歡乾淨，屋裡常保持待客的整潔。幾年之後，我們都回城了，學習高個劉的榜樣，我也養成讀書的習慣，有空就往圖書館跑，一天讀了本介紹美國風情的書籍，裡面講到一位美國婦女，家裡養了7個小孩，她還能對最新出版的的小說了如指掌，而且家裡井然有序，窗明几淨。
天哪，在中國，不要說養7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很多家庭即使有一個小孩，屋裡也給弄得亂七八糟。鞋子飛上桌子，襪子扔在地板上，足球滾到廚房，玩具四處擺放，到早晨急急忙忙趕着上學時，鉛筆盒不在書包裡，到處找還找不到，孩子急得哭，家長大聲叫，一派亂乎。不少人家裡裝修得很好，傢具也高檔，電視大得嚇人，但不夠整潔，東西放得很亂。與此相應，許多人不愛乾淨，一周才洗一次澡，衣服穿了半月也不換，遇到下雨天，開的車沾滿泥土，幾天後還不擦。辦公大廳的環境衛生，依賴別人弄，自己的格子間，極少打理。上了一天班，回到家裡，累得不行，更無力無心擦洗清掃了。到國外觀光，雖然羨慕人家的愛整潔、愛安靜，自己卻吵吵嚷嚷，亂丟垃圾。這種生活習慣也影響了下一代，有些孩子都上高中了，連自己的襪子也不洗，等上了大學，六七個學生一間宿舍，更是髒亂差大競賽。所以，也難怪，前年10月1日，11萬人冒雨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看升旗，最後扔下5噸垃圾，環衛部門出動清掃車和150名保潔員，用了30分鐘才清理乾淨。
我在報社供職多年，經常走南跑北，見過各色人等。有一年在廣西桂林，住一家小旅店，晚上9點多，屋裡又來一位客人，看樣子是生意人。他把行李放下後，拿着洗漱用具和換下的衣服出去了，在水房又洗又涮，忙到11點才回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床了，洗漱一番後，衣着鮮亮出門。他的喜愛潔淨，令我想起多年未見的高個劉。生活中就有一些人，非常愛乾淨，家裡床單一周一換，窗簾一月一洗，見到東西放亂了，立馬要歸位，見到污跡灰斑，好像眼裡長了刺，必除之而後快。我認識一個30多歲的女編輯，多少有些潔癖，經常洗洗涮涮，逢節假日，別人都出去遊玩了，她往往要在家裡大掃除，洗衣擦地之外，還要卸下紗窗，清洗後再裝上。平時上班，她也穿戴得體，既美麗又雅致，加之皮膚白皙，頗有幾分高貴風韻。
在生活和工作中，我最欣賞的就是這種人。他們不急、不徐，不刻意打扮，卻穿着齊整、乾淨素雅；他們行事有分寸，做人有原則，從不譁眾取寵，也不隨波逐流；他們待人平和、處事周到、持守公正，不媚上、不凌下、不嘈雜。他們更不會在公共場所吸煙，且大都早早把煙戒了。他們有的人很大年紀了，接近退休，但依然精神飽滿，目光清澈，體形保持得很好，莊重挺拔，頗有風度。一個單位，這樣的人多了，正氣就會始終存在，是非就不會很顛倒，黑白好壞也容易識別。
我們的祖先是很愛潔淨的。《禮記》載：「雞初鳴，咸盥潄」。又載：「飧不致，賓不拜，沐浴而食之」，是說主人用飯菜招待來賓，客人不用拜謝，但須沐浴後再吃，以示對主人的尊重。不僅愛整潔，古人還強調淨身與修身之間的關係，《禮記》云：「儒有澡身而浴德。」儒者在祭祀、朝拜之前常常要沐浴，孔子即如此。
所以，喜歡乾淨，保持整潔，不僅是良好生活習慣和素雅情調，而且是一種高尚的氣節與修養。潔淨之人，自有一種超然脫俗的性格。這性格、修養和氣質，其實蘊含着對腐敗、污濁的抵制和譴責，對骯髒、醜陋的厭惡和拒斥，還有對純潔、光明及正義的嚮往。
願我們的生活中多一些這樣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