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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吃蟹

2017-11-11

■ 吳翼民

一到秋天,江南人最熱鬧、也最爽的事兒要數吃蟹。是時也,水產市場連到大街小巷到處擺開了賣蟹的陣場,家家戶戶都隔三差五買蟹烹蟹吃,一直吃到「蟹立冬影無蹤」仍不罷休,好在現在養殖技術大為提升,立冬過後依然蟹情囂囂。

這是改革開放帶來的好景象。回首以往,有好長一段日子秋蟹成為緊俏高檔食物,少且貴,尋常人家不敢問津,一個秋天難得享受一次算是皇恩浩蕩,而且多半不是清蒸白煠的大蟹,而是用麵粉拖茼Y的小蟹或撐腳蟹,算是殺了饞蟲,應了秋景。如今則不然,要吃就是大蟹,而且還講究「陽澄湖」品牌,經常能見到拎荂u陽澄湖蟹」禮盒的人欣欣然交臂而過;這當兒,最能送得出手且最受歡迎的亦是此種禮盒。我不相信天下竟有那麼多陽澄湖蟹,因為曾經在這個季節到過北京和武漢,也到處是「陽澄湖」蟹的廣告,飯店門口有,專賣店也不少,乃知這尤物已經紅遍全國,橫行天下,卻令人不解,陽澄湖就在我故鄉蘇州,就那麼一個並不十分浩淼的湖泊,哪來這許多螃蟹?應了一句歇後語:飛機上掛大閘蟹--懸空八隻腳,原來凡蟹都稱籍貫是陽澄湖呢。

吃蟹的方式,大抵是清蒸白煠和醬油麵拖兩種,這是老祖宗沿襲下來的,用精緻的「蟹八件」來個「文吃」也好,或來個「牛吃蟹」式的「武吃」也罷,都能得到莫大的享受。「蟹八件」是江南人精緻生活的寫照。我沒有用過,卻仔細欣賞過,極精細靈巧,覺得從前的人太過繁複,用這些工具能多吃幾許勞什呢?就算百節百骱都摳出來吃了能有多少?然則此遺風尚存,前年我到陽澄湖畔的巴城鎮吃蟹,在飯店就親眼見過臨桌有個十歲上下的孩子不慌不忙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錘子和一把小剪子端端正正放荂A準備對付剛端來的螃蟹呢。我一問是從蘇州來的小吃客,估計有「家學淵源」,這等年紀已經是位資深吃貨了呢。與之比較,我只能是「牛吃蟹」的了,江南人將此稱為「武吃」,這景象有獅子林「牛吃蟹」太湖石為證,兩塊太湖石,「牛頭石」對荂u螃蟹石」,一個是犄角嶙峋、志在必得,一個是張牙舞爪、不肯就範,於是就有了「牛吃蟹」的俗語,形容粗枝大葉、馬虎魯莽。用於吃蟹,當屬「武吃」。

蟹之「文吃」和「武吃」其實差異不了多少,「吃相」都不怎麼雅觀,手上油滋滋,嘴沿黃兮兮,桌上殼零亂,屋裡腥瀰漫,如果吃麵拖蟹,更會整得個「五爪金龍」......還有吃多了,吃不得法,舌頭摩擦碎了,肚子鬧起了風波,害上了俗稱的「蟹爬腸」,那可折騰人啦,也算是美味對人的報復吧。

其實蟹的吃法,還有一款有名的醉蟹,從前江南人倒是經常製作的。譬如我老家,父親好酒,母親就為之製作最佳的時令下酒菜醉蟹,選一O半到二O的小蟹,公母不論,擠去蟹屎,洗淨,在肚臍處塞一薑片,浸入適量煮開冷卻的鹽水,澆白酒,密封於罈子裡,十餘天便可開罈食之,那時的黃膏和肉皆濃香撲鼻,滋潤美味。父親啜酒,我們繞荇鄐l,你掰一隻蟹腳,我掰一隻蟹螯,一片吱吱咂咂聲,其樂融融啊。

如今流行一種熟醉蟹,亦即把蟹煮熟後浸入醉鹵,計有日,開罈食之,也是別有風味,並且確保了衛生,很受食客歡迎。店家也喜歡經營此種熟醉蟹,堂吃外賣、甚至郵寄快遞皆可,那真是香飄千里,醉美八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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