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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語背後】青春作伴赴敦煌(下)

2019-10-01

江 鄰

敦煌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敦煌。

我們此次入住的敦煌山莊,1994年由時任香港青年聯會主席王敏剛投資興建。因為做青年工作的緣故,我與敏剛結識多年,不止一次聽他講起當年的故事。出於對絲路文化的熱愛,他沿蘭州、張掖、敦煌、烏魯木齊等絲路沿線城市考察不下二十次,最後看中了莫高窟和鳴沙山,決定投資1.5億元建造敦煌山莊。

據敏剛回憶,敦煌山莊開工奠基時,狂風大作,黃沙漫捲,連主席台都被吹散了架。一些篤信風水的朋友勸他放棄這個項目,敏剛卻說,他捨不得大西北的風土人情和厚重歷史,只要施工現場門口的木棚沒被吹走,他就留下來接虓F。一年後,敦煌山莊落成,漢唐結合的建築風格,與鳴沙山周邊的沙漠景觀融為一體,受到海內外遊客的青睞。

不過,由於當時的旅遊市場還不成熟,敦煌山莊的經營狀況並不理想。直到2013年國家提出「一帶一路」倡議,相關的發展空間和機會得到拓展,山莊的贏利模式才趨於穩定。敏剛很興奮,數次邀我去看看敦煌山莊,去感受一下大漠皓月、邊塞黃沙,還說下一步打算在敦煌建立一座玄奘博物館,繼續傳播兼收並蓄的中華文化。他對「一帶一路」的熱情一發不可收拾,跟我商量要發起一個香港「一帶一路」青年大使計劃,培養選拔青年人才,同時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廣泛宣傳香港。

青年大使計劃如期推進,具體方案已討論完善了兩次,敏剛卻病了。也許這一病,讓他對生死有了特別的敏感。

嶺南一帶向來重視過冬至節,有「冬大過年」的說法。去年冬至期間,敏剛分別於12月22日、23日連續在朋友圈發了兩則微信:「緬慕2018辭世親朋:家父、饒老、鐵木爾主席、曉暉、迺強、復禮大師、金鏞大俠、炳湘、還有......」「銘思兄、明權兄、霍韜誨大德、鄭曉松......走的人實在太多了。」除了這些悼念文字,他還把過世親朋的照片貼成九宮格,一個個栩栩如生。

看荓茩閬b朋友圈笑容滿面的大頭像,下面是整齊排列的親朋遺像,我心中一凜。萬萬沒有想到,僅僅過了兩個多月,身為全國人大代表的王敏剛,在出席「兩會」期間,也隨自己的親朋走了......

置身於敦煌山莊雄渾蒼勁的大堂上,漫步在古樸典雅的迴廊之間,享受茠A務員熱情周到、不卑不亢的港式服務,我不時回想起與敏剛交往的點點滴滴。他那爽朗的笑聲,彷彿仍在亭台樓閣間迴盪。世事難料,終是沒有機會與敏剛在敦煌山莊把盞賞月、暢敘人生了。而我們入住敦煌山莊之夜,恰逢農曆七月十五前夕,正是祭奠親人的日子。冷月高懸,秋蟬勁鳴,一曲《臨江仙》,悠悠流出:

萬里黃沙絲路上,

悠然佛窟神龕。

千秋功過與誰干?

玉門關外月,

不說塞塵煙。

趁得青春追夢去,

由來赤子情緣。

二十五載彈指間。

山莊依舊在,

何處故人顏?

香港與敦煌的淵源,還有很多。一群喜愛敦煌藝術的熱心人士,2010年成立了一個「香港敦煌之友」會,九十五歲高齡的饒宗頤先生親自出席成立儀式。眾所周知,饒老先生的敦煌學研究,融學術、藝術、傳播於一體,在許多方面具有開創性。

南饒北季,素來相提並論。當香港大學的饒宗頤先生在敦煌學的沃野上開疆拓土的時候,北京大學的季羨林先生這樣述說他的敦煌之情:世界上歷史悠久、地域廣闊、自成體系、影響深遠的文化體系只有四個-中國、印度、希臘、伊斯蘭,再沒有第五個;而這四個文化體系匯流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中國的敦煌,再沒有第二個。從內心深處,我真想長期留在這裡,永遠留在這裡。真好像在茫茫的人世間奔波了六十多年,才最後找到了一個歸宿。

多元文化交匯,多國貿易往來,共同成就了敦煌。其實,當我們把目光從古代拉到現代,從陸上拉到海上,不難發現,今日香港正是昔日敦煌。香港因其特殊的歷史機緣,成為中國人的西洋景,西方人的唐人街。如果說古代陸上絲綢之路的節點首推敦煌,當代海上絲綢之路的節點,香港當之無愧。

回首改革開放四十年,正是中國全面走向世界的四十年。在這浩蕩的歷史進程中,香港作為最重要的橋樑和窗口,活脫脫充當了盛唐時的敦煌。香港回歸祖國二十周年之際,我寫過一首抒情詩《南中國的星光》,回歸紀念日前夕在「夢之夜.青b再出發」香港青年音樂節上朗誦,並發表於當天的《人民日報》。開頭這樣寫道:

從廣袤的夜空俯瞰地球

南中國閃爍茪@簇耀眼的星光

交融華夏與西洋最美的風景

你是當代的海上敦煌

把脈傳統與現代深沉的命運

你是國手的治世偏方

多元文化交匯之地,每每華麗而璀璨,但由於沒有深厚的本土文化支撐,往往又是脆弱的。想當初,繁盛千年的莫高窟,因為朱明王朝閉關鎖國而埋入黃沙,寂然沉睡。觀乎今日香港,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卻故步自封,終致進退失據,亂象橫生,不免唏噓。惟願這顆東方明珠歷此劫難,鳳凰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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