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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變化的貿易模式和日益增強的亞洲經濟影響力，被認為才是對美元至尊地位的致命一擊。 彭博社
路透專欄撰稿人John Kemp
一篇有關多國密商在石油交易中停止使用美元的報道，幾乎肯定是言過其實了。英國獨立報周二報道指出，波斯灣阿拉伯國家正在與俄羅斯、中國、日本及法國進行密談，討論在石油交易中以一籃子貨幣取代美元。許多據稱涉入其中的國家已然出面否認。改變石油交易使用的貨幣，一直是經久不衰的話題，每隔幾年就會突然冒出來。
引發該話題的因素通常是對於美國在中東霸權的擔憂，主要產油國(伊拉克、伊朗)面臨制裁威脅，或是產油國擔心美元走弱損及收入。毫無疑問，有關美元未來貶值的疑慮再起，已促使央行官員和較低階財政部幕僚重新深思，考慮石油計價貨幣和儲備貨幣多樣化的重要性。而在上層方面，也有愈來愈多跡象顯示高層決策者正思考美元在長期貨幣關係中所扮演的角色。
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今年稍早曾公開談論過儲備多樣化的必要。但這些有關極長期目標的非正式討論，實在不太可能達到正式的政策規劃階段。今年稍早我曾撰文指出，2008年爆發的金融危機對於全球貨幣體系造成的劇變，可能和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或1971年宣布停止通貨兌換黃金帶來的影響一樣重大。這標誌着美元充當無可置辯的儲備貨幣，用於國際支付和貯藏財富的時代結束。
美元並非即將完全喪失儲備貨幣地位。但它將變得不再那麼「特殊」。未來，它將更多地與歐元、日圓、甚至其他發達經濟體貨幣分享儲備貨幣地位。有朝一日，美元甚至可能必須與中國人民幣一起充當儲備貨幣。事實上，單一儲備貨幣(美元)以及主要儲備資產(美國公債)的整體概念，勢將發生深刻轉變。決策者、企業和家庭未來將考慮並持有多種儲備貨幣和資產。全球安全和經濟關聯的多極性，也將需要儲備貨幣的多元化與之匹配。
在美國之外，多數決策者和分析師都認為，全球依賴美元，將其作為唯一儲備資產用於貿易和官方外匯儲備，促成了全球失衡和政策錯誤，並以去年爆發的金融危機而告終。1960年代的特里芬兩難(Triffin dilemma)再度上演，美國被迫維持經常賬赤字，以滿足全球對流動性和儲備資產的需求。但由此導致的美元計價負債上升導致普遍質疑美國能否償還負債，或者會否被迫令美元貶值。
這場危機之後，顯然美國必須通過美元貶值來走出衰退，削弱美國家庭和企業的購買力，同時也給其他國家央行的外匯儲備帶來巨大損失。正如美國前財長Henry Fowler在1960年代所指出的：「為全球提供儲備和外匯兌換對一個國家和一種貨幣而言實難承受。」但這並不意味着會很快或很容易就能換向多種儲備貨幣，而且這也不一定能解決主要產油國收入波動的問題。
各國央行擔心這種轉換帶來的第一個問題是：如何減少現有的美元儲備並削減新的購買，但又不會引發信心下降，並避免匯率損失。單獨一個央行或許能夠逐步並悄悄地減少美元儲備，但對於全體央行，這並非解決之道。最終他們可能不得不接受永久損失一部分儲備資產，作為重啟全球成長和終結完全依賴美元局面的代價。
但任何轉變的時機對美國及其債權國而言在政治上都很敏感。中國的決策者謹防積累儲備策略帶來損失。他們擔心將辛苦從出口中賺得的成果投資給了貶值的美國公債，當這一切變得清晰時會引發公眾的激烈反應。對美國而言，美元失去唯一儲備貨幣地位等於是確認「超級大國時代」正讓位於多極世界，顏面盡失。在實際操作層面上，這將減少美聯儲和美國財政部的迴旋空間。
最終，在未來10-20年，美元的單一儲備貨幣地位將逐步受到削弱，就像英鎊的儲備貨幣地位在20世紀上半葉不斷下降一樣。但不斷變化的貿易模式和日益增強的亞洲經濟影響力，才是對美元至尊地位的致命一擊，而不是產油國和新興市場國家幾位部長的「密謀」就能把美元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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