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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九
中年最是尷尬。
中年人,像多年生活在大魚缸中的魚,讓人看久了,也看人久了,看外面久了,也讓外面看久了。當初年輕,進「魚缸」時,看到他人和外面,馬上想到要去努力改變什麼,到中年才發現,改變的僅是自己。
中年人,花非花,霧非霧,夢非夢,我非我,時感春秋一瞬間,常常日子是重複,不是「我思故我在」,而是「我思故我不在」;因為,越思索越發現真實的自我已經遠去,恍若夾縫中的植株,徒有變形之跡,而無變形之美,空留一枝彎彎曲曲液汁漸少的枯莖,點點滴滴,寥落到天明矣。於是,中年更中年了。
中年人如此這般:一身雜事,兩手亂忙,三心不夠用,四處牽掛,五臟六腑都累,七上八下操勞奔波,九九八十一尚未開場,後面還有十面埋伏……煩憂越來越甚,朋友越來越多,知音卻越來越少,正所謂:酒飲千杯知己少,話說萬句淡言多。昔日的熱鬧已經風流雲散,站在人群中,看到的是表情相同的面孔;走進林海裡,找不到幾棵可以依靠的樹;摸�荍O人的胸口,掌握不了人家心跳的頻率。中年人是尋找鳥的「籠子」:鳥是活的,籠子是死的,天空大得很,鳥到處亂飛,籠子哪能跟得上?偶爾有一點鳥影映到身上,也會滿足。因為已經學會了滿足,懂得滿足是福,雖然常常上下被擠壓,左右遭制約,但仍能找到適於生存的夾縫,且自得其樂。
中年是一杯苦茶,是剛開頭就將結束的故事,是剛見面就別離的約會,是「人已徹骨,天尚含糊」的哲人,是「山郭春聲聽夜潮,片帆天際白雲遙。東風未綠秦淮柳,殘雪江山已六朝」的獨特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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