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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黃沙之中。 資料圖片
徐秀麗
「沙塵暴來了！」這是3月下旬中國居民異口同聲喊出的五個字。3月21日清晨，偌大的北京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黃沙之中，原本清晰可見的高樓大廈在漫天塵沙中變得朦朦朧朧，室外瀰漫着一股渾濁的土腥味兒，空氣質量驟然降至「五級重度污染」。同一天，河南省也在飛沙走石中變得天昏地暗，我前一天晚上為讓室內通風，將窗子稍稍打開一點，豈料早上窗台蓋上厚厚一層灰塵，連寫字檯、書架、電腦和地面都佈滿了塵土，整個屋子一片狼藉。再看窗外，處處黃沙滾滾，昨天剛剛擦洗一新的汽車早已蒙上一層厚厚的黃土了！
沙塵暴南下，突襲港台
此番來自內蒙古的沙塵暴來勢洶洶一路南下，甚至波及上海、浙江和港台等沿海地區。3月21日當晚，從電視畫面獲悉，港島也颳起風沙，香港的11個監測站和3個路邊監測站的統計數字表明，港島的空氣污染指數也大大惡化，多個地區至22日中午已超逾400，香港特區教育局遂向各校傳真訊息，提醒校方可根據情況調整和取消體育課和戶外活動。同一天，台北地標性建築101大廈也隱沒在黃色的沙塵霧中，高雄的市民也紛紛戴上口罩上街，台灣媒體紛紛宣稱台灣正出現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沙塵影響。
據北京氣象專家說，這次強度驚人的沙塵天氣席捲了幾乎大半個中國，約有2.7億人遭受沙塵之害。其危害甚至席捲亞洲其他國家。據韓國《朝鮮日報》報道，20日韓國全境也遭到史無前例的最厲害的「超級沙塵」襲擊，持續到21日凌晨，韓國全境被黃黃的沙塵吞沒。同一時間，島國日本也被鎖在一片黃濛濛的霧中，能見度變得極低。據日本氣象廳說，從北海道到九州的全國範圍內都觀測到了沙塵。
所謂沙塵暴（sand duststorm）是沙暴（sandstorm）和塵暴（duststorm）兩者的總稱，是指強風把地面大量沙塵物質吹起並捲入空中，使空氣特別混濁，水平能見度小於100米的嚴重風沙氣象。其實，沙塵暴現象自古有之，不過古代並無「沙塵暴」一詞罷了。沙塵暴出現時，冬春季在沙漠地區午後和長期缺雨的乾鬆土地上常見。全球有四大沙塵暴高發區：中亞、北美、中非和澳大利亞。中國西北地區是中亞沙塵暴高發區的組成部分，每年4到5月是沙塵暴多發季節，不少地區沙塵暴天氣可達三四十天。
沙塵暴自古有之
我國古代文獻早已有對沙塵暴的記載，《漢書》卷10《成帝紀》中說：「漢成帝建始元年（公元前32年）夏四月，黃霧四塞。博問公卿大夫，無有所諱。」皇帝都被嚇了一跳，慌忙召見各部門首長開會，研究對策。
這裡的「黃霧四塞」，意謂強風夾帶大量沙塵席捲而來，使四周變得混天黑日，當日就是惡劣的沙塵暴天氣了。《詩經．終風》裡則有「終風且暴」、「終風且霾」、「終風且曀」之句，以及《莊子．逍遙游》中「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皆可理解為沙塵暴。歷史文獻中所謂的「黃風」、「黑風」、「雨土」、「雨沙」、「雨霾」、「黃霧」等等，也是指揚沙、浮塵等沙塵暴現象。近年熱播的電視劇《神探狄仁傑3》裡披露了當時不少熱點問題，其中也涉及到沙塵暴、地震和鹽荒等自然災害。
古代邊塞詩也不乏沙塵暴的蹤跡。唐代王之渙有一首很著名的《涼州詞》，詩曰：「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其實王之渙原詩第一句是「黃沙直上白雲間」，時人覺得「黃河遠上」比「黃沙直上」有詩意，故作了修改，以至今人只知「黃河遠上」，而不知原為「黃沙直上」了。這一改看似順眼了，卻與全詩的氛圍和情致相差遠矣。它脫離了生活的真實，掩蓋了當地頻發沙塵暴的氣象，也違背了玉門關與黃河相距千公里的事實。另兩位邊塞詩人王昌齡、高適也有詩涉及沙塵暴。
王昌齡在《從軍行》中云：「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捲出轅門。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說守邊將士們舉着被狂風捲起的紅旗，頂着遮天蔽日的滾滾沙塵出征，在洮河夜戰中奪取勝利的壯烈場面。一句「大漠風塵日色昏」，生動地概括了沙塵暴。他還在《塞上曲》詩中寫道：「出塞復入塞，處處黃蘆草。從來幽並客，皆共沙塵老」，在《塞下曲》中則說：「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平沙日未沒，黯黯見臨洮。昔日長城戰，咸言意氣高。黃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兩首樂府曲均以長城為背景，描繪了戰爭的悲慘殘酷。戰士們在沙塵中連年征戰，且「皆共沙塵老」，與沙塵枯草共生死，淒慘景象令人觸目驚心，既表達了對戰爭的厭倦，也流露出對沙塵暴的恐懼，讀來令人感嘆。
正確認知沙塵暴
大詩人杜甫雖未到過邊塞，某次他觀看《曹將軍畫馬圖》時，竟一眼看出了畫家筆下的強悍戰馬和大漠沙塵，驚呼「此皆戰騎一敵萬，縞素漠漠開風沙」，可見當時沙塵暴已「深入人心」並成為「眾矢之的」了。
由於歷史的原因，古人不可能從科學的角度全面、正確地認識沙塵暴的形成及其危害。今人則可以比較全面的認識沙塵暴了。現在一碰到沙塵暴天氣，人們就會一片驚呼，各大媒體也在第一時間追蹤報道沙塵暴的實況，並不忘強調其對人類生活和環境的破壞作用，一時間沙塵暴成為人們口誅筆伐的「害群之馬」。
其實，真正從科學的觀點來看，沙塵暴作為一種非人力所能及的自然現象，並非一無是處，所以有科學家呼籲，對於沙塵暴也要理性對待，進行科學分析和客觀報道。
首先，沙塵暴造就了肥沃的黃土高原和華北平原；沙塵暴將沙塵吹到海上，成了海洋藻類的營養來源，而這些藻類每年吸收的二氧化碳甚至大於陸地森林和草地吸收的二氧化碳；這些海洋藻類也有助於形成海洋生態平衡，如果沒有沙塵暴，至少中國東海的海洋系統要崩潰了。沙塵暴的另一個重要功能是中和酸雨，減輕由於工業廢氣排放而引起的酸雨危害。總之，沙塵暴的形成是大自然長期調整後達到的平衡結果。明白了這一些，如何正確面對沙塵暴，就會胸有成竹有的放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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