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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海宇
汪曾祺是我喜歡的作家之一。每次讀汪老都有不同的感受,可以說常讀常新。近期,三聯書店又推出了汪老硬皮的小本集子,取名《歲朝清供》,趕緊買回,把玩品味,愛不釋手。
《歲朝清供》共收入汪老文章四十篇。大部分是散文隨筆;餘下部分便是一組筆記體的小說,篇幅雖不多,卻也精彩飽滿,活生生透�茈糽R的氣息。汪老仙逝十三年了,那泛活的文字並未因此而褪色。相反,越來越多的人在閱讀汪老,感受汪老,似乎為汪老那溫潤如玉的品格堅守�茪偵礡A傳承�茪偵礡A所以汪老的書總是那樣受讀者歡迎,各類的集子裝幀有別,花樣繁多。有談飲食的,談草木的,談戲曲的,談師友掌故的,當然還有些文藝評論的書,總之不管怎麼分解,厚重的汪老總能經得起,他的實力便是廣博的學識和過硬的語言功底。
汪老又有率真的性情、文士的幽默,這就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了。《歲朝清供》首輯便是一組寫自然草木、魚蟲鳥獸的文章。信馬由�]的文思,不拘一格的套路,清淡跳躍的語言無不是真性情的自然吐露。特別是《荷花》的結尾:「下大雪,荷花缸裡落滿了雪」一句,真是絕了,讓人浮想聯翩,甚至有某種超然物外的禪意了。談飲食的共七篇,古今上下,南北風味,哪怕蘿蔔豆腐,皆有涉及,不愧為美食家的雅號。在師友憶舊諸篇裡,《聞一多先生上課》也是別致親切,彷彿穿越時空身臨西南聯大的課堂,也經歷了一番受教似的,聞一多先生的形象便宛在眼前了。在師友中談及最多的還是沈從文先生,說沈從文「二十歲冒冒失失地闖到北平來,舉目無親。連標點符號都不會用」,硬是靠一支筆打出一個天下,可見沈的勤奮。還說到沈的愛家鄉、沈的書法、沈晚年對文物的研究,以及早年對「我」的提攜等。如數家珍,清晰可辨。然而沈先生卻走了,「我走近他身邊,看�茈L,久久不能離開。這樣的一個人,就這樣去了。我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我哭了。」此刻,師徒間的感情非言語所能表達。如果說真性情是汪老的一個側影,那麼《歲朝清供》末尾兒幾篇文藝筆談則顯示了汪老文化學養的深厚,讀《小說陳言》《談讀雜書》《談語言》,真是讓人受益匪淺,能學到不少活的知識,其中不乏經驗之談。也寄托了汪老的審美偏好,「我希望更多地看到這樣的小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乾乾淨淨。」實際上汪老也正是按此套路來寫小說的,《黃油烙餅》和晚年的聊齋新義系列無不明朗乾淨。這些毫無例外都被收到這個集子中。
選家有眼光,我覺得《歲朝清供》無疑是汪老近年來所編諸集中最好的選本。可放置案頭,亦可列入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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