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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貴
每每看到倡導讀書的文章,其中必有批評功利閱讀的言論。評論者往往會抬出一大串古今中外名人,用他們讀書的故事及其取向曉諭眾人:拋棄功利閱讀,追求「精神富有」。
早年,魯迅就說過,讀書有職業的和嗜好的兩種。超脫利害關係,完全出於愛好而讀書,當然是一件愜意而又高尚的事。倘能將職業與嗜好結合起來,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仍然各有飯吃,那是多麼幸福。但魯迅認為,這在現實生活中是很難做得到的。「這樣的時候還沒有到來;也許終於不會到,至多,將來可以設法使人們對於非做不可的事發生較多的興味罷了」。如此說來,這種魚與熊掌兼得的美事,不過是世人的良好願望,此事古難全。
我們從識字那天起,就已含有功利取向。識文斷字至少是為了不當「睜眼瞎」,能看懂無言的世界傳佈的各種信息,能與古人今人通過文字進行交流,長知識,廣閱歷,修德行,學本領。進而,能求職謀生以立足社會,更好地生存和發展,活得有出息而又體面。沈昌文做客央視藝術人生節目,自暴自己的讀書經歷就是一個「功利人生」,他表示自己讀書一是為了賣,二是為了與作家打交道。顯而易見,他從一個舊首飾店的小學徒成長為原三聯書店的總經理、《讀書》雜誌主編,這其中「功利」讀書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撇開誤人子弟的壞書不談,人們之所以喜歡讀書,說到底還是因為閱讀有益或有用。即使你不是為了眼前有用,也是為了將來有用;即使你不指望短期內受益,也希望到後來終能獲益;即使你在讀書時什麼也沒想,也會對你的人生產生潛移默化的作用;即便是為了滿足探秘求知、怡性養德、賞心悅目這些非物質方面的慾望,難道不包含�茤韝H有益的好處在裡邊嗎?
至於那些關於讀書的名言警句,許多都有功利指向。如果說「學而優則仕」、「學成文武藝,貸與帝王家」、「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之類的古訓,屬於封建糟粕,那麼像「開卷有益」、「讀書明理」、「書到用時方恨少」、「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讀有用之書方能成為有用之人」之類的告誡,不也是看重讀書的功用嗎?說「百無一用是書生」,譏諷的恰恰是那些只會讀書、不會應用的「蠹魚」。批判「讀書無用論」,也恰恰證明讀書有用。
以書自娛,樂以忘憂,沉浸在書香中,這種超凡脫俗的境界,當然值得期許,值得讚賞,值得踐履,但這不應當是讀書這件事的全部,也不見得就與功利閱讀勢同水火。即便是以讀書為雅好的人,也不可能一生一世與功利閱讀絕緣。總之,因有趣而讀書也罷,為有用而讀書也罷,原本就是並行不悖的,也不存在正誤之分,為什麼一定要把兩者對立起來,一味地強調高雅與世俗之別,厚此薄彼,褒前貶後,視功利閱讀為異端而大加苛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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